当然听得懂,这不就是在明着指责美宜化工污染环境、公然违反《环境保护法》嘛!
哈里森要是连这点话都听不明白,他也不可能成为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第四顺位继承人。
正是因为听出了李怀节的言外之意,他才对这次调解的结果有些悲观。
主持调解的官员能这么直白地表达倾向性,就已经充分说明自己担忧的正确性。
面对这个强硬的对手,哈里森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只好生硬地转变话题。
“生态办想从这些既成事实中寻找什么呢?”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夹,“处理美宜化工的新依据吗?
李主任,你要知道,美宜化工为贵国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战略产品,支撑着数十亿的产业链和上万个家庭。
而你们的环保分子,只是因为一条河的所谓指标波动,就想让这一切停摆?”
说到这里,哈里森忽然笑了,但是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李主任,我了解你们东方大国的规则。
地方官员的政绩源自经济增长,源自社会稳定。
各位,试想一下美宜化工全面停产甚至撤资的后果吧!
我不怕明着和你们说,程省长之所以支持你们,是因为他不得不遵从上层的意思。
可他也给了你们足够多的回旋余地和协调空间。
什么是具体执行中的‘灵活性’,这个就不需要我给你们解释了吧?!”
“灵活性”三个字,哈里森还是用生硬的中文说出来的,显而易见,他这是有备而来。
当然,这也是他用中文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希望能给生态办、给李怀节带来一定的压力。
谁说老外不懂人情世故的?!
老外只是对他们不屑于讲人情世故的对象蛮横而已,在这里,哈里森的“人情世故”就像俄罗斯套娃——一套一套的。
说完,哈里森不等李怀节说话,径直起身,缓步走到会客厅的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背对着谈判桌,提出了美宜化工能接受的底线条件。
“李主任,各位,这样程序化的沟通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在这里代表资本方表个态:我们愿意配合整改,投入资金、技术。
但是,我们要求必须有个明确的时间表——不能超过一个季度;而且在整改期间,必须允许核心生产线继续运行。
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容商榷的底线。
要我说,这个条件可是要比之前好很多了!
李主任,各位,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代表资方不但全程配合各位的调解动作;在调解结束之后,还会另有一份惊喜等着各位。”
哈里森这样直白地亮明谈判基础,已经很清晰地向生态办、衡北省政府说出了外资的急躁和不耐烦。
协调工作还没有开始,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王湘美看向自己身边的李怀节,深刻理解此时的他,身上所背负的压力有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