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心里。
许乐平在谈话室里的眼神,那种审视中带着惋惜的目光,不期然地又浮现在眼前。
“身边人腐化、涉外底线失守,都是足以动摇根基的重大隐患”的批评还在他的耳旁回响。
言犹在耳啊!
如果再出现一个“梅翰文”,组织是否给自己请辞的机会都不一定了。
程云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
省政府大楼的窗外,星城的天空被昨夜的雨洗得一片澄澈。
蓝天下,随着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缓缓转动,这座省会城市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土地财政。
这四个字在程云山脑中反复盘旋。
衡北省这些年经济发展快,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背后离不开土地抵押贷款的支撑。
国企用土地向银行贷款搞技改、搞扩张;地方政府用土地收益搞基建、补财政,银行靠土地抵押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这本该是三赢的局面。
但如果这里面有问题呢?
如果像梅翰文那样,有人在里面上下其手呢?
程云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康泰集团那两万亩地。
难道说,秦汉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线索,自己这个圈子里又有谁犯了跟梅翰文一样的错误?!
一想到这个处境,程云山真的不寒而栗!
那么,自己这个圈子里,有谁具备操纵土地规划、批转、抵押这样的条件呢?
程云山真的不傻,他迅速锁定了怀疑对象,那就是和自己配合得相当默契的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
一想到这个名字,程云山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带着厚厚镜片的脸,甚至连脸上自然流露的厚道气质都十分清晰。
会是他吗?
程云山枯坐办公室很久,仔细捋了一下,将这几年自己任命钱良惟主导的项目逐一梳理。
直到杨用晦进来提醒,有日程要跑,他才收敛了思绪。
但是,下午的这个行程,程云山也是一直不在状态。
行程刚一结束,程云山就让杨用晦通知钱良惟来一趟,他甚至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钱良惟没有让程省长久等,不到五分钟,就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省长办公室。
程云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第一次认真审视着他。
审视着他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审视着被黑框眼镜放大的谦逊谨慎,审视着这份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稳重气质。
真的挑不出毛病啊!
“省长,您找我?”
程云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一声。”
钱良惟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这个放大他谦逊谨慎的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已经成了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