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赵守正,正独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落地窗外如梦似幻的城市夜景,就像是一个落魄的诗人。
惆怅、伤感中流露着不舍,仿佛一朵风雨中摇曳的花。
赵守正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聪明人,是当时全县唯一一个考取法大的牛人。
尽管他的远房堂哥赵宜公考取的北理工,在学校排名上要远高于法大,但赵守正坚信自己将来的政治成就,一定会远高于自己的堂哥。
因为赵守正知道,在我国政法系统内部,法大是毫无争议的“最高学府”、“黄埔军校”和“人才大本营”。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法大已经从形式到实质,全方位垄断了我国的政法系统。
但是,就算是如此强势的法大,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位学子都能获得公平公正的待遇。
而赵守正所遭遇的不公,从一开始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出校门,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乡,准备进分配好的单位省高院。结果,省人事厅给了他当头一棒:去星城司法局报到。
到现在为止,赵守正还记得人事厅大中专毕业生分配办的科长说的一句话,“家里没人读什么政法啊”。
就这样,他从省高院这个政法体系中的金字塔门口离开,转身来到了政法基层司法局。
在星城司法局期间,他没有对现实妥协,积极向组织反映情况。
用词非常讲究:不说“我不服”,而是说“本人专业对口,希望能到省高院发挥专长”。
不停地找省人事厅分配办、省高院政治部、母校法大毕业生分配办公室。
能做的动作却只有:打电话、写信给法大分配办,请学校出面协调;
去人事厅软磨硬泡,递材料、说明情况;
找省教委、省委高校工委反映。
反映的结果更坏,他被从星城司法局给调整到了县区司法局,仕途彻底断绝。
就在这个期间,他遇到了当时还是副处长的钱良惟。
钱良惟需要赵守正的学校背景,赵守正需要钱良惟拉扯才能走出县区司法系统的泥沼。
两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一路相互扶持着,走到了现在。
现在,会是两人关系的终点吗?
以赵守正对钱良惟的了解,以及对自己处境的担忧,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是!
赵守正虽然请了病假,可不表示他对生态办的事情就不了解。
事实上,生态办查到千山钢厂那违规抵押的80亩地的事情,赵守正都稍有耳闻。
以赵守正的经历,他能根据这一点信息,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千山市政府和生态办要采取的措施。
调查这80亩地的问题,处理好这80亩地,将土地流转出来的钱用于启动设备改造和环境整治。
再加上钱小伟的出国,赵守正越发肯定,钱良惟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信息,或者说是预感到了这80亩地要出事,这才把和他有直接关联的钱小伟送走的。
“唉,好快的刀啊!”
黑暗中,赵守正一声轻叹:钱秘书长的切割功夫,简直无人能敌。
真要把钱小伟放走,这80亩地的事就很难再牵扯到他身上。
钱小伟是那条资金链的末端。
他要是跑到天高皇帝远的秘鲁,很多线索就真的断了。
断了线索,对钱良惟是安全,对他赵守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