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拿出那件粗布褂子,往身上一披,又把头发挽成个髻,用布带勒紧。然后,她走到门后,拿起那把平时劈柴用的斧头,紧紧攥在手里。
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壮胆。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家丁抽完烟,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又蹲了下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就是现在。
小玲猛地推开后窗,窗户轴“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家丁猛地回头:“谁?!”
小玲没说话,双手撑着窗台,用力一翻,跳了出去。落地时没站稳,差点摔倒,她顾不上疼,拔腿就往村外跑。
“抓住她!她跑了!”家丁的叫喊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小玲拼了命地跑,也不管往哪跑,只知道离村子越远越好。夜风吹得她头发散开,糊在脸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在扔石头,一块石头擦着她的胳膊飞过,砸在旁边的树上,“咚”的一声。
她不敢回头,只是埋着头往前冲。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空,她尖叫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掉进了一个土沟里。
沟不深,但底下全是碎石,她的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在这儿呢!”家丁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小玲咬着牙,想爬起来,可膝盖疼得使不上劲。她抬起头,看见两个家丁正趴在沟边往下看,手里还拿着棍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家丁狞笑着,举起了棍子。
就在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小玲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根扁担,朝着家丁就打了过去。
是石柱!
他怎么会在这里?
石柱的腿显然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动作却很猛,一扁担就把举着棍子的家丁打倒在地。另一个家丁愣了一下,举起棍子朝石柱打去,石柱侧身躲开,反手一扁担砸在他的背上,家丁疼得叫了一声,也倒了下去。
“石柱哥!”小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石柱扔掉扁担,一瘸一拐地跑到沟边,伸手给她:“快,上来!”
小玲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滚烫,还在微微发抖。石柱用力把她拉了上来,刚想问她有没有事,就听见村子方向传来了狗叫声,还有更多的脚步声。
“快走!”石柱拉着她的手,转身就往深山里跑。
小玲跟着他跑,膝盖还是很疼,可她不敢停。石柱的手很有力,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似的。
身后的狗叫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两人这才放慢了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小玲看着石柱,他的额头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脸上全是泥和汗,嘴唇干裂起皮。
“你的腿……”小玲摸着他的腿,声音发颤。
“没事。”石柱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皮外伤。”
“你咋会在这儿?”
“我想去你家找你,刚到村口就看见你跑出来了。”石柱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小玲,别怕,有我在。”
小玲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踏实。只要跟他在一起,好像再难的坎,都能迈过去。
两人靠在树下歇了会儿,石柱从怀里掏出个窝窝头,递给她:“吃点东西,有力气。”
小玲接过窝窝头,掰了一半给他:“你也吃。”
窝窝头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可两人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接下来……去哪?”小玲小声问。
石柱咬了口窝窝头,想了想说:“先去山里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咱们就去城里。我听说城里大,没人认识咱们,我可以去码头扛活,你……”
“我可以去缝缝补补,”小玲接话道,“我针线活还行。”
石柱看着她,笑了:“嗯,肯定行。”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又像是在提醒他们,前路依旧难走。
但此刻,他们只想靠着彼此,歇一歇。至少现在,他们是自由的,是在一起的。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那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一匹等待时机的狼。张万霖的人,并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