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咸阳,章台宫。
一道盖着秦王大印、以最高等级的“王令急递”发出的北伐诏令,自大秦的权力心脏呼啸而出。
它被插上了代表着“十万火急”的黑色令羽,由最精锐的郎官骑士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冲出咸阳,分赴关中各地的军营、郡府与武库。
这道诏令,骤然斩断了笼罩在咸阳上空近一月的、因国丧而产生的压抑与悲戚。
它以一种属于战争的铁血意志,强行将整个国家从缅怀与伤痛中唤醒,并将其瞬间切换到了一个更为高效、也更为冷酷的轨道之上。
战争的齿轮,在这一刻,被那位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年轻君王,毫不犹豫地拨到了最快档。
整个大秦,这部在商君之法淬炼下,早已习惯了以“耕”与“战”为唯一生存法则的国家机器,瞬间进入了它最熟悉、也最恐怖的全面运转状态。
那不是商议,不是讨论,而是源自君王那被国耻与悲恸彻底点燃的滔天怒火,所化作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倾国之力,毕此一役。
这八个字,深刻在了每一个秦人的心头。
一场席卷了整个关中乃至巴蜀、河东的“大秦速度”,在无数双或敬畏、或恐惧、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正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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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被点燃的,是丞相府。
自诏令下达的那一刻起,这座平日里便已是车水马龙的权力中枢,彻底变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战争指挥部。
右丞相隗壮与左丞相芈启,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无穷的精力。
他们身着朝服,彻夜不眠,坐镇于府内的中枢议事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锐利。
议事堂内,数百名来自各部的文吏、令史、书佐,埋首于卷宗与舆图之间。
算筹的噼啪声、毛笔的写字声、以及传令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又充满了效率的战争序曲。
“报!关中三辅,首批粮秣二十万石,已于今晨装车完毕,车五千辆,民夫一万,正向咸阳集结!”
“报!巴蜀都江堰,水路转运之粮船三百艘已出蜀道,预计十日后可抵渭水!”
“报!关中大渠沿线,五万民夫已抽调完毕,分三批开拔,负责北上粮道之修筑与护卫。”
“报!河东郡盐铁官署急报,首批十万石军盐、五万件铁制兵器已备齐,请示转运路线!”
隗壮猛地抬头,嘶哑的声音中气十足:“回令河东,沿汾水南下,转入渭水,直抵咸阳,沿途所有关卡,见令放行,不得有片刻延误!”
“喏!”传令官领命飞奔而去。
“传令治粟内史,立刻清点咸阳、栎阳、雍城三处官仓存粮,核算大军开拔一月之内所有用度。一个时辰之内,本相要看到精准的数目!错一个字,廷尉府见!”芈启的目光盯着墙上的舆图,指挥着这庞大的后勤调度。
一份份文书、一封封令箭,自丞相府飞出,送往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伴随着这些令箭,一条条通往咸阳的血脉被瞬间打通。
咸阳城外,那通往天下各处的官道之上,自那一日起,便再无片刻的宁静。
满载着粮草、军械、布匹、药材的牛车、马车,首尾相连。
押运军械的民夫汗流浃背,却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一支支从乡野、从城邑汇集而来的预备役部队,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唱着雄壮的秦风军歌,向着咸阳的方向行进。
第二个被点燃的,是国尉府。
这里,是大秦军事力量的神经中枢。
客卿尉缭此刻亲自坐镇,与老国尉还有数十名兵部官员一同,在那一幅幅更为精细的、标注着关中每一处乡、里、亭位置的兵员分布图前,进行着精准到个位数的兵力征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