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浑身湿透,穿着五年前旧款的T恤,脸色青紫,脖子上缠绕着水草。正是已经死去三年的小默。小默的手搭在阿成的肩膀上,似乎在轻轻拍着他,就像老友重逢一样。
赫荣和惊恐地想要叫出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而阿成似乎毫无察觉,依然机械地向前走着。
“阿成!别动!”赫荣和大喊一声,冲过去拉住阿成。
阿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赫荣和,眼神空洞:“怎么了?”
“你身后……你身后有人!”赫荣和指着水面。
阿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面上的倒影瞬间变了。小默的脸贴在了阿成的脸上,两者仿佛融合在了一起。阿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掐他。
赫荣和拼命地掰开阿成的手,但阿成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脸迅速涨红,继而转为青紫,眼球暴突,就像……就像昨晚赫荣和在水中看到的那张脸。
“救……救命……”阿成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赫荣和绝望地看着四周,这里荒无人烟。就在这时,他听到溪水中传来一阵咕噜声。无数张苍白的脸从水底浮了上来,有那个哑巴孩子,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充满怨毒的面孔。它们都在看着岸上的挣扎,仿佛在欣赏一场迟来的审判。
“这是报应……”赫荣和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当年逃离了现场,选择了沉默,甚至用金钱封口。但怨气并没有消散,它潜伏在水里,等待着时机。
终于,阿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赫荣和根本拉不住他。阿成的身体缓缓滑向溪水,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拉扯他。扑通一声,水花溅起,阿成瞬间被吞没,水面只冒了几个气泡,便恢复了平静。
赫荣和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他要带晓雯和小雅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当他回到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崩溃。
营地已经被大水淹没。原本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溪水,不知何时暴涨,漫过了草地。两顶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水中。
晓雯和小雅不见了。
在帐篷的拉链处,挂着几缕长长的头发,那是小雅的。而在帐篷旁边的泥地上,赫荣和看到了一行字,是用手指在泥里划出来的,字迹里渗着血丝:
“为什么……不救……我……”
那是小雅的字迹。赫荣和认得,那是大伟经常开玩笑说小雅字丑的那种笔迹。
突然,一顶帐篷剧烈抖动起来。赫荣和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猛地抓住了帐篷的支架。紧接着,小雅的头从帐篷里探了出来——不,那不是她的头,那是一团湿漉漉的长发,缠绕着一个模糊的肉块。
赫荣和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那个哑巴孩子,小默,还有那些被他们间接伤害过的人,都在水里。
水开始漫过他的膝盖,冰冷刺骨。这水不是自然上涨,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攀爬他的身体。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明媚,大伟扔书包的动作潇洒而残忍,那个哑巴孩子在水中挣扎的双手是那么无助。而他和阿成、小默,站在岸边大笑,没有人伸出援手。
原来,地狱就在那一刻开启了。
水面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赫荣和没有挣扎,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低下头,看着水面。这一次,他在水中看到了清晰的倒影。
那是他自己。但他的倒影里,有一张笑脸。那是小默的笑脸,干净、纯洁,就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
“荣和,下来吧,水里很凉快。”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小默的声音,带着他们曾经一起逃课打游戏的亲昵。
赫荣和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向前倾倒。
三天后,一支搜救队在青溪谷发现了赫荣和的越野车。
在溪边的淤泥里,他们找到了五具尸体。大伟、阿成、晓雯、小雅,还有赫荣和。他们的死状很奇怪,没有外伤,但肺部充满了积水,就像是在陆地上溺死一样。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都围成一个圈,脸朝向中间的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个早已腐烂的书包,那是五年前那个哑巴孩子的遗物。
警方结案定性为意外溺水。但在当地流传开了另一个版本。
据说,每当月圆之夜,路过青溪谷的人,总能听到溪边传来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像是在开篝火晚会。但如果胆子大的人往水里看,就会看到水底有一群人,他们手拉着手,正微笑着向上凝视。
而在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背着书包,终于不再孤单。
赫荣和的故事结束了,但青溪谷的水,依然在静静地流淌,带走了秘密,也带走了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