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林天乐趁着滑雪季末尾,去了北方新开的青云峰滑雪场,这地方三年前还是未开发的野雪区,现在修成了正规雪场,票价便宜设施还新。他是资深滑雪爱好者,特意挑了人最少的中级道练习平行转弯,滑到半道抬头,就看到前方十几米的雪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串滑雪靴的脚印,纹路是五年前停产的老款专业滑雪靴,旁边没有对应的滑雪板痕迹,就像是有人凭空站在那里踩出来的[[12]]。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有人脱了板走路,滑过去看的时候,脚印又消失了,雪面光滑平整,连个凹陷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滑太快看花了眼,没往心里去,坐缆车回山顶的时候,还和旁边的游客吐槽中级道上总有人脱板走路,太危险,完全没注意到缆车玻璃上,映着个穿藏蓝滑雪服的影子,站在他刚才看到脚印的位置。
第二天林天乐特意换了高级道,想避开昨天的位置,结果刚滑了五百米,那串脚印又出现在了他前方,这次距离他更近,只有不到五米,脚印方向和他滑行方向完全一致,像是有人在他前面慢慢走。他这次特意放慢速度跟上去,滑了快一公里,脚印一直保持在他前方五米的位置,既不远离也不靠近,直到快到雪道终点的时候才消失。他停在终点问工作人员,刚才有没有看到穿藏蓝滑雪服、没带滑雪板的人在高级道上走,工作人员诧异地说,高级道全程有监控,今天上午就他一个人滑这条道,根本没有其他人。他心里发慌,脱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滑雪板边上沾了一点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透的血渍,他吓得赶紧擦掉,当天就回了酒店,再也没敢去雪场。晚上他刷手机的时候,刷到青云峰滑雪场的宣传页,背景图里的雪道上,赫然印着那串他看到的神秘脚印。
林天乐越想越怕,买了第二天的返程票,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滑雪手套丢了一只,他记得昨天脱板的时候还在,应该是落在雪道上了,只好回雪场找。走到昨天脚印消失的位置,他一眼就看到雪地里摆着两只手套,一只是他丢的那只,另一只是旧的藏蓝色滑雪手套,手腕处缝着个歪歪扭扭的“宇”字,是他当年送给大学室友赵宇的生日礼物。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蹲下去捡手套,刚碰到那只藏蓝色手套,手套就化成了一团雪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他自己的那只手套好好地摆在雪地里。他拿着手套跌跌撞撞地跑回酒店,关上门翻出手机里和赵宇的合照,赵宇身上穿的,就是那件他在缆车玻璃上看到的藏蓝色滑雪服。
三年前,林天乐和赵宇合伙开了家设计工作室,林天乐偷偷挪用了八十万项目款去赌球,输得精光,刚好那年冬天两人一起去青云峰野雪区滑雪,赵宇查到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说要去报警。两人在雪道边争执起来,林天乐急红了眼,失手把赵宇推下了旁边未开发的雪谷,雪谷太深,加上当天晚上下了暴雪,搜救队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赵宇的尸体,最终按意外失踪结案[[11]]。林天乐靠着工作室剩下的资产赚了一大笔钱,从来没人怀疑过他,他以为这件事会永远烂在肚子里,没想到三年后这个野雪区改成了正规滑雪场,他鬼使神差地过来滑雪,竟然遇到了赵宇的痕迹。他坐在酒店的地板上抖了半天,安慰自己都是巧合,世界上同款滑雪手套多得是,肯定是别人落下的。
林天乐当天就退了房准备走,刚开到高速入口,就看到高速封路的提示牌,说是前方发生交通事故,最少要封三天。他没办法,只能回滑雪场的酒店续住,想着等高速通了立刻就走。当天下午他去雪场的超市买水,出来的时候看到滑雪场的安全提示牌上,印着禁止进入的野雪区范围,刚好就是三年前他推赵宇下去的那个雪谷。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雪谷入口,刚站定,就看到雪地上出现了那串熟悉的脚印,直直通向雪谷深处,脚印走到一半,旁边多了另一串脚印,是他自己的滑雪靴纹路,两串脚印并排走了几十米,然后他的那串脚印突然停了,另一串脚印直直掉进了雪谷。他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这完全还原了三年前他推赵宇下去的场景,连脚步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林天乐吓得跑回酒店,找工作人员要雪谷入口的监控,想证明刚才的脚印是有人故意弄出来吓他的。工作人员调了监控,监控画面里,雪谷入口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了十几分钟,然后突然坐在了地上,雪面上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任何脚印。工作人员奇怪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回了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赵宇站在雪谷里,浑身都是雪,对着他说“你过来,把事情说清楚”,他想跑,脚却像粘在雪地上一样动不了,眼看着赵宇越走越近,他才猛地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他打开灯,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旧的工作证,是赵宇的设计工作室工作证,照片上的赵宇笑着,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三天高速还是封着,林天乐想坐火车走,打了个车去高铁站,开了半个小时,车又绕回了滑雪场门口,司机一脸懵地说导航一直提示往这边走,他开了十几年车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林天乐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索性买了两瓶白酒,走到雪谷入口,把酒倒在雪地上,对着雪谷磕头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愿意把当年挪用的钱连本带利还给赵宇的父母,求赵宇放过自己。他磕完头抬头,就看到雪地上又出现了那串脚印,这次脚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旁边的雪面上,慢慢浮现出几个字:“把证据交出来,去自首”。字是用滑雪靴的纹路踩出来的,一笔一画都很清晰,林天乐看着那几个字,终于崩溃大哭,他知道赵宇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是要他偿命。
林天乐回到酒店,翻出了自己藏了三年的硬盘,里面是他当年挪用公款的所有记录,还有他和赵宇争执时的录音,是赵宇当时偷偷录的,他把赵宇推下去之后,从赵宇的手机里删了录音,却忘了赵宇还备份在这个硬盘里。他拿着硬盘去了当地派出所,把三年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警察带着搜救队去雪谷搜索,因为雪场开发炸开了部分冰层,竟然真的找到了赵宇的遗体,还有他的手机,恢复数据之后,里面的录音和林天乐提供的完全一致。证据确凿,林天乐被刑事拘留,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峰滑雪场的雪道,那串神秘的脚印又出现了,这次脚印的方向是通往山下的,没有再跟着他。
在看守所待了半个月,警方通知林天乐,赵宇的父母同意和他见面。他见到两位老人的时候,他们头发已经全白了,说赵宇失踪之后,他们找了三年,每年冬天都来青云峰这边找,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林天乐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头,把自己所有的资产都转给了他们,只求他们原谅。他回到监室的当天晚上,梦到了赵宇,赵宇还是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滑雪服,没有受伤的痕迹,对着他点了点头,说“我爸妈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说完转身就走了,身后的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林天乐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眼泪,他知道赵宇的怨气消了,终于愿意走了。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林天乐因过失致人死亡、挪用资金,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入狱之后,他表现良好,获得了两次减刑机会,每年赵宇的忌日,他都会托人给赵宇的父母送钱送东西,两位老人也慢慢原谅了他。五年后青云峰滑雪场扩建,游客越来越多,再也没有人见过雪地上的神秘脚印,也没人记得三年前的失踪案。有次雪场的工作人员清理雪谷周边的积雪,在石头缝里找到了一对旧的滑雪手套,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藏蓝色的,缝着“宇”字,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款,工作人员把手套放在了失物招领处,放了半年也没人来领,最后被当成垃圾扔掉了。从那之后,青云峰滑雪场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怪事,只有冬天的风刮过雪谷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有人在小声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