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眠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才骂得最凶的那个汉子身上。
那汉子腿一软,又要跪,吴眠摆摆手:“不必跪了。”
“你们被骗,是因为贪心。十文钱想买一锭银子,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今日之事,本郡守不追究。但你们要记住,以后莫要再贪这种便宜。”
吴眠转身看向老道:“带走。”
县衙后堂,老道被押进来时,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从容。
吴眠坐在案后,也不急着审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老道露出满口黄牙:“郡守大人好定力。”
吴眠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说吧,你是谁?”
老道捋了捋胡须:“贫道就是一个游方道人,云游四海,混口饭吃。”
“你那番煽动百姓的话,可不是普通骗子能说出来的,你很懂人心。”
“先是指责我破坏法术,转移众人注意,再污蔑我是蛮族奸细,激起民愤。”
“最后煽动百姓抓我,把我送去官府,这步步为营的手法,倒像是军中谋士。”
老道的笑容渐渐收敛,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贫道姓陈,单名一个策字,荆州人氏,曾在军中做过几年幕僚。”
“年轻时曾追随征南将军打过几场仗,可我观那人心术不正,之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吴眠双眉一挑,此人之前竟是何忧的幕僚,继续问道:“既是军中幕僚,为何行骗?”
陈策笑了:“郡守大人以为,贫道真是为了那几个钱?”
“贫道云游至此,便听说永昌郡守年纪轻轻,却平定了蛮族之乱,剿灭了巫王之患。”
“贫道好奇,想看看这位郡守究竟是何等人物。”
吴眠目光微冷:“你在设局试探?”
“听闻郡守大人才华横溢,想必不难看出贫道的江湖骗术。”
“贫道真正想看的是当百姓误会你、谩骂你、甚至要抓你的时候,你会如何处理。”
吴眠算是明白了,若选择以权势压人,百姓虽不敢反抗,但心中必生怨恨,不利于之后在比苏施政。
若选择忍气吞声,百姓则认为他好欺负,日后在比苏的威信,便会大打折扣。
陈策目露赞许:“你既不亮身份,也不退缩,只静静站在那里,等真相大白。”
“等石校尉带兵赶来,百姓跪地求饶,你却不追究,反而告诫他们莫要贪心。”
“这一手,既立了威,又收了心。从今往后,比苏百姓提起郡守大人,只剩敬畏。”
“你来试探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我是怎样的人吧?”
吴眠轻笑一声,仿佛已看穿了眼前之人的目的。
陈策脸不红心不跳的作揖道:“郡守,要幕僚不要?”
吴眠嘴角抽搐,你还不如问我要老婆不要?
“以你这番见识,去任何一郡,都能谋个不错的职位,为何偏偏选我这偏远之地?”
“因为偏远之地,才有施展抱负的空间,那些繁华郡县,关系盘根错节,贫道一个外人,去了也只是混吃等死。”
吴眠这才有了笑意:“若你能做好这个比苏县令,本郡守自会重用。”
“先别急着谢,若治理不好,那就继续去街上装神仙。”
陈策一怔,大笑一声,随后作揖恭送吴眠离开。
两日后,吴眠启程返回不韦,属于永昌郡的春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