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关道,南荒最险恶的路段之一。
江白给的地图上,在这段路上只写了八个字,“往来骑者,徒步下山”。
吴眠第一次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没太当回事。
他走过秦岭,翻过巴山,自认为对“险峻”二字有足够的认知。
可当他真正站在小相岭脚下,抬头望去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不可名状。
山势陡峭得像被巨斧劈开,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时而隐入云雾,时而挂在崖壁之上。
有些路段干脆就是在绝壁上凿出来的栈道,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山风。
五千翼卫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那条窄得不能再窄的山路,缓缓蠕动。
“这他娘的是路?”
文延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往下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他是打过硬仗的人,可看着这条挂在悬崖上的栈道,手心还是冒了汗。
周虎牵着一匹驮着粮草的驽马,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经过。
那匹马显然也被这山路吓到了,四蹄打滑,鼻息粗重,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文校尉,这还算好的,再往上走,有一段山路连马都难行。”
“得把辎重卸下来,人背过去,马空身走。”
周虎抹了一把汗水,之前跟着许崇山,他以为这辈子都会碌碌无为。
这次作为文延的副将,终于过上了金戈铁马的生活,甭提有多兴奋。
没有丝毫羡慕待在云南驻守的郑豹,打仗才能体现自身的价值。
队伍中央,云藏月牵着那匹枣红色的闪电,走在山道上。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戎装,银甲卸了大半,只穿了一件皮质的护心甲。
可即便如此,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闪电通体枣红,四蹄修长,在平原上能日行八百里。
待在府内马厩的时候,就被长公主盯上了,强行从吴眠手中借了过来。
可在这悬崖栈道上,它跟一头笨驴没什么区别,打着响鼻,像是在抱怨这见鬼的路。
云藏月的靴底已经磨薄了一层,发丝被汗水打湿,注意力都在脚下,根本没空擦汗。
吴眠跟在她身后,骑在那头毛驴上。
他的乌骓是买下闪电之时的附赠品,一直用精饲料喂养,毛色油光发亮。
虽然与战马相比看起来土里土气,可在这悬崖栈道上,却走得稳稳当当。
四蹄落地,不慌不忙,像是个走惯了山路的老把式。
吴眠坐在驴背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摇着羽扇,悠然自得。
遇到陡峭的地方,他就从驴背上下来,牵着驴走一段。
遇到平缓的地方,他又翻身上去,继续摇扇子。
云藏月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他一眼:“军师好雅兴。”
吴眠得意一笑:“殿下谬赞,臣不过是因地制宜,借坡下驴。”
云藏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成语是这样用的?
旁边的亲卫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憋住。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毛驴旁边,伸手抓住缰绳。
“殿下,这是何意?”吴眠身子一僵,瞬间警惕起来。
“给本宫,下来。”
云藏月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