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了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片曾经被称为“被遗忘之地”的废墟上。
这是一个在阿里乌斯可以用“明媚”来形容的早晨。
微风拂过,泥土翻新后的清新以及不知从哪家临时食堂飘来的米粥香气,让归来的少女停下了脚步。
“诶?这里……”
磨损严重的黑色高帮战术靴没有像记忆中那样踩进泥泞的水坑,也没有踢到散落的弹壳,只踏在了一块平整干净,甚至连缝隙都被仔细填补过的六边形复合材料路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因为今天是要回到阿里乌斯,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大连帽战术外套,一头白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微风吹起,拂过她略显苍白且透着几分迷茫的脸颊。
此刻,她抓着一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的旧帆布背包的肩带,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让她感到极度陌生。
“这里……真的是阿里乌斯吗?”
街道两旁,原本摇摇欲坠布满弹孔的危楼外墙,如今搭满了整齐的脚手架。
一些穿着亮色工装的施工机器人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墙体加固。
更远处,几栋造型简洁,外墙刷着干净白漆的全新多功能建筑已经拔地而起,玻璃窗在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崭新的供水管道沿着街道边缘一路延伸,路边的临时配电箱上闪烁着代表正常运作的绿色指示灯。
让她再度疑惑。
——这里……真的是阿里乌斯吗?
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长途跋涉过度劳累,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于是,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退回那道象征着自治区边界的铁丝网外。
“迈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街道的前方传来。
“诶?这声音是……”
被称为迈亚的女孩浑身一颤,随后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昴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她走来。
与迈亚记忆中的印象不同,今天的昴,虽然依旧穿着那套代表着阿里乌斯身份的白色风衣,但衣服洗得十分干净,连领口处的褶皱都被仔细熨平了。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气色红润了许多,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昴的手里,竟然握着一块四四方方、屏幕还亮着的智能手机。
这在阿里乌斯是绝对不可能实现。
“真的是你啊,迈亚。”昴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扬起了一个真诚的微笑,“好久不见,外面的生活怎么样?”
少女,立木迈亚是个很特殊的阿里乌斯学生。
她一直被派到外面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因此曾在外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鲜少在阿里乌斯出现。
“我……”
迈亚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实在对外界没有归属感,所以才选择回到阿里乌斯。
只不过,她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队长,又看了看周围大变样的街道,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很好,只是昴大人……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不用躲在地下室里了吗?”
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迈亚的肩膀。
“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一位很厉害的老师帮了我们大忙,现在,大家都在努力把这里建成一个可以正常生活的地方。”
然后,她放下手,目光柔和地看着迈亚,“你呢?之前你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提到这个话题,迈亚低下了头,手指把帆布包的肩带攥得更紧了。
“我……我试过了,只是……我去了格黑娜的边境,也去过千年的外围街区,那里的人很多,楼很高,晚上也亮得像白天一样,有很多好吃的食物,有很多新奇的机器。”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过那种生活,我连在便利店的自动收银机上买一瓶水都不会操作,去快餐店点餐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菜单,走在街上,周围的人看到我的衣服和光环,都会下意识地绕开走,我就像是一个闯入城堡的怪物,不管走到哪里,都格格不入。”
说到这儿,迈亚抬起头,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对不起昴大人,我还是觉得……只有在这片废墟里,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可是现在……这里也变了,我连最后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
“……”
听完迈亚的倾诉,昴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在外面碰了壁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逃回来的同伴,忽然伸出双手,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迈亚。”
“?!!”
迈亚愣住了,双臂僵硬地悬在半空。
“欢迎回家。”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里永远是阿里乌斯,永远是你的家,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你就不会无处可去。”
“昴大人……”
迈亚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她把头埋在昴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仿佛要把这些天在外面受到的所有委屈和孤独全都哭出来。
“谢谢……谢谢您,昴大人……您还亲自来接我……”
“其实我是在群里看到了巡逻队发的消息,说边界那边有个很像你的人在徘徊,我就马上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