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烧烤店出来。
夜风一吹,带走些包厢里的油腻热气。
文哥和刘新成走在前面,低声交谈。
徐哥和陆一鸣,向远跟在稍后。
竹剑扬勾着高哲的脖子,还在回味刚才没吃完的腰子。
被高哲一个肘击,嫌弃地推开。
相泽燃手里,拎着那个纸袋,捏得纸袋窸窣作响。
汤已经凉了。
但那股若有似无的药膳味,让他心烦意乱。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周数。
周数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想事情。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刘新成,脚步一顿。
目光锐利地,扫过街对面。
阴影里,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旁边巷口,站着一个看似抽烟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普通夹克,但站姿笔挺。
手指间夹着烟,却没怎么抽。
目光总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打着转。
刘新成不动声色地慢下脚步,等周数走近。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
“老周,十点钟方向,黑色GL8,车牌尾号37。”
“两点钟方向,巷口,灰色夹克。”
“盯梢的,不像生手。冲你来的?”
周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
目光,停在那辆商务车的车窗上。
防窥膜,但驾驶座似乎有人。
他面色不变,只是点了下头:“知道了。自己人。”
刘新成一愣,随即恍然。
眉头却皱得更紧:“蔡律师安排的?”
他办案多年,一眼能看出那两人是专业安保。
价格不菲,纪律严明。
蔡斯动作这么快,竟然如此高调地,在警方眼皮底下布人。
“嗯。”
周数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蔡斯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这种不容置疑的,控制保护,让周数有些不悦。
但理智上又知道,这或许是必要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浑身紧绷的相泽燃。
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纸袋上。
周数忽然停下脚步。
相泽燃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他。
周数转过身,朝相泽燃伸出手。
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相泽燃一愣,心里那股憋闷的邪火,让他脱口而出。
声音又硬又冲:“拉什么拉……”
“没看见老子,手里拿着东西吗?”
他故意晃了晃那个纸袋,仿佛那是某种证明——
证明有另一个人。
在用他学不来的方式,细致地介入周数的生活。
周数没说话。
在相泽燃错愕的目光中,忽然伸手,一把拿过那个纸袋。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周数手臂一扬——
“哐当——!”
精致的瓷盅,连带着纸袋。
被干脆利落地,扔进几步之外的绿色垃圾桶里!
“你……!”
相泽燃眼睛瞬间瞪大。
看着那垃圾桶,又猛地转回头,瞪着周数。
一时说不出话。
“现在能拉了吗?”
周数重新伸出手。
“你他妈……那很贵的!”
相泽燃声音发哑,盯着周数近在咫尺的脸。
想质问,想发火。
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周数微微侧头,靠近相泽燃。
温热的气息,拂过相泽燃耳廓。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是特殊时期,宝贝。”
“蔡斯在境外能调动的资源,我们暂时需要。”
“他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
“别气了比比。”
“一碗汤而已,没那么重要。”
相泽燃浑身一震。
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
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梳理开。
是了,特殊时期。
朱峤和郑禹海可能反扑,需要蔡斯在境外施压,搅局。
周数对蔡斯那种,看似不拒绝的态度,或许并非出于私谊。
而是……
一种冷静的利益权衡,和局势利用。
他需要蔡斯的手段,所以容忍他的越界。
那自己呢?
自己这通没来由的醋意,是不是显得……
很小家子气,甚至有点耽误事?
相泽燃看着周数,沉静的眼眸。
又升起更深的无力感——
他好像,永远学不会。
周数这种将一切,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