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舅点点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支书,现在镇长县长都来家里做客,还是冲着素素和青山来的。
他搓了搓手,招呼大家进屋坐,又让明明妈赶紧倒茶。
林素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匾,忽然笑了。
安青山走过来,问她笑什么。
林素素想起自己从小就被人叫做灾星,别说在自己村里,每次跟着你来舅舅家姥姥家的时候,马家村里人背地里也叫她灾星。
现在呢?
她带着企业家、成功人士的名头回来,镇长县长都来打招呼。她不是想证明什么。
只是觉得,日子真是自己过出来的。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了。
村里的亲戚邻居陆续来了,有的拎着鸡蛋,有的提着点心,还有的抱着自家酿的酒。
马大舅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马大妗子马二妗子拉着林母说话。
自从林母一家也去了京都,姑嫂三个也很少见面了。
三个人从庄稼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孩子,笑声一阵一阵的。林素素被一群妇女围住了,问她在京都开什么店,问悦悦上春晚的事,问她扎染是怎么做的。
林素素笑着一个一个回答,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些人都老了,脸上的皱纹深了,头发也白了,但笑起来还是从前那个样子。
明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心里忽然有点慌。
明天就是婚礼了,他就要娶小芳了。
次日,天还没亮。
公鸡还没打鸣,马家的人就起了。
大妗子二妗子和林母她轻手轻脚的推开灶房的门,点上火,坐上大锅。
水烧开了,舀了一盆,端到堂屋,把昨天买回来的红纸裁开,泡进水里。
红纸泡软了,水就变成了红色。
再把红水倒进几个碗里,加上白面搅匀,就成了浆糊。
这是老规矩,贴喜字用的浆糊得用红纸泡的水和,图个吉利。
大家伙帮着把喜字一张一张地贴。
窗户上、门上、墙上、院子里的枣树上,到处都贴满了。
东屋西屋的门框上贴着红对联,是马大舅前天找村里老秀才写的。
天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
八仙桌是从邻居家借来的,一共借了十张,摆了两排。
每张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瓜子、花生、喜糖,还有几盒烟。
大前门,在村里算是好烟了。
椅子也是借的,高高低低、新新旧旧的,但都用红布条系了个结,看着就喜气。
灶房里热气腾腾,几个妇女在忙活。
马二妗子今天负责掌勺,明明妈打下手,还有几个邻居媳妇帮着切菜洗碗。
灶台上摆满了碗碟,有刚杀好的鸡、切好的肉、洗干净的鱼,还有从镇上买回来的海带、粉条、豆腐皮。
大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去老远。
八点,接亲的车队出发了。
头车是安青山林素素开回来的面包车,车头上扎着大红花,是用红绸子系的。
林卫东负责给这个外甥开车。
明明坐在副驾驶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的油光发亮。
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后面跟着几辆车,明明在县城租了几辆小轿车当成婚车。
每辆车都贴着红喜字,后视镜上系着红布条,浩浩荡荡的开出村子。
车队到小芳家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围了一堆人。
孩子们跑在最前面,喊着新郎官来咯。
明明下了车,手里捧着花,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门关着。
里面传来女人们的笑声,还有小芳侄子的喊声。
“不给红包不开门!”
明明从兜里掏出一把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面数了数,又喊。
“不够不够!还有三个孩子没拿到!”
明明又掏出一把,塞进去。
里面又喊。
“新郎唱个歌!”
明明愣住了,回头看看一起来接亲的表舅林卫东。
林卫东笑着摇摇头,示意他随便唱。
明明硬着头皮唱了一句,跑调跑得厉害,一院子人都笑了。
门终于开了。
小芳坐在里屋的床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蓬蓬裙摆,头上戴着红花,脸上化了淡妆。
看见明明进来,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