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
“不小。”
钟小艾点了点头,没继续问。
“凌霄,”她把茶杯放在地上,直视他,“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凌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一秒,移开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坐下来之前,脚踩到一块尖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钟小艾声音很轻,“我一直在看。”
凌霄低头看了眼脚底,石头已经被踩进了土里,脚心渗着几滴血。
他确实没感觉到。
“你进我意识里的时候,”凌霄开口,“那头蛇有没有碰过你?”
“没有。你的本体出现得够快,它没机会。”钟小艾顿了一下,“那枚弹壳项链是芽子出的主意,用来当锚点。”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
“芽子现在人在哪。”
“香江。没走。”
凌霄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有件事要告诉你,”钟小艾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些,“父亲已经在京都那边动手了。给黄泉门撑腰的那几个门阀,今晚就会有人去敲门。但他希望你在事情平息之前,暂时不要回香江。”
“有条件。”凌霄平静地接道。
“两者都有。”钟小艾没否认,“他在保护你,也在押注。”
凌霄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帐篷出口,在掀开帘子的瞬间停住了。
“小艾。”
“嗯?”
“谢谢你进去找我。”
他只说了这一句,走了出去。
帐篷里,钟小艾愣了几秒,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句话都没说。
……
就在这一刻,凌霄系统面板的最深层,一行猩红色的小字悄无声息地跳动了三下。
“零(内部日志):法则融合度持续攀升,宿主感知衰减已达11%。”
“零(内部日志):人类情感模块响应速度下降……下降……”
“零(内部日志):老板。我怕了。”
凌霄抬头看向北方的星空,没有任何知觉地站在那里。
那口“黑盒”,在他胸腔最深处,轻轻地颤了一下。
像是某种东西,被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唤醒了。
那个方向。
金三角,湄公河上游,丛林深处。
凌晨三点。热带的闷热像一块湿毛巾糊在脸上,空气里全是腐烂植物和火药残渣的味道。
迷雾天使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根部,紫罗兰色的瞳孔透过夜视装备,死死盯着五百米外的沙坤据点。
那是一座用混凝土和钢板搭建的军事堡垒,占地面积约两个足球场,四角各有一座哨塔,重机枪的黑洞洞枪口在探照灯光柱里反着冷光。围墙外侧埋了三层地雷,铁丝网上还通着电。
“葵,西侧碉堡的换岗间隔是十二分钟。比情报上说的多了四分钟。”迷雾天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通讯器说话。
“知道了。”葵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她此刻趴在据点东北方向的一个土坡上,金色长发全部塞进了战术头套里,面罩下的眼神冷到了骨子里。身后是三百名奥摩和五十名从邱刚敖那边抽调来的城寨打手,所有人都把枪口涂了消光漆,刀鞘用黑布缠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邱刚敖,你那边的信号截获搞好了没有?”迷雾天使问道。
耳麦里传来邱刚敖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薄:“搞好了。沙坤的通讯频段全被我锁死了。他就算拿大喇叭喊,外面也没人能听见。”
“几分钟能打完?”葵问。
“看你的速度。”迷雾天使站起身,右手腕上的微型发射器轻轻嗡鸣,三枚气溶胶弹头弹入掌心,“我放雾之后,你有九十秒的窗口。超过这个时间,乃蓬那边的人就会察觉。”
“够了。”
葵从土坡上无声滑下,手中的战术短刀在月光下一闪即灭。
“全体注意。”迷雾天使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一个奥摩战士的耳麦,平静,冷硬,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行动代号。开始。”
三枚气溶胶弹头划着低平弧线,精准落入据点的三个哨塔之间。
没有爆炸声。
一团乳白色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在不到五秒钟内吞没了整座据点。哨塔上的探照灯瞬间失去意义,光柱打进雾里就像捅进了棉花,什么都照不见。
“怎么回事?!”“看不见了!”“开枪!朝外面开枪!”
据点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泰语嘶吼。
然后是枪声。
不是从据点外面传来的,是从据点里面传来的——他们在自相残杀。迷雾天使的气溶胶不仅遮蔽视野,还会干扰人的方向感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这些常年嗑药的武装分子根本分不清敌我。
葵动了。
她的速度在雾中反而更快,迷雾天使的能力会给己方人员提供微弱的视野辅助。三百名奥摩紧随其后,排成楔形突击阵型,无声地越过雷区——邱刚敖的人早在两小时前就用电子干扰器瘫痪了引信。
“杀。”
葵只说了一个字。
围墙在C4炸药的轰鸣中碎成飞石。奥摩战士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缺口,MP5的短点射和沙坤士兵绝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七十三秒。
当迷雾天使收起气溶胶,让雾气缓缓消散的时候,据点内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超过一百二十具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清场完毕。”葵站在据点中央的主楼门口,短刀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
“伤亡?”迷雾天使走进来。
“奥摩损失四人,城寨打手轻伤七人。”
迷雾天使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突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葵。”
“怎么了?”
迷雾天使看着主楼地下室方向,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闻到了吗?”
葵深吸一口气,眉头皱起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息。不像火药,不像血,也不像热带丛林里任何一种植物的味道。那股气息很淡,但一旦注意到,就像有什么东西钩住了脑子里某根弦,让人莫名地……想往下走。
“地下有东西。”葵拔出备用的格洛克手枪,朝地下室的铁门走去。
铁门被锁了三道,最里面还加了一层指纹识别。葵没有任何耐心,一脚将铁门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