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勉强强的八品玄官,又没有什么根基在,长生久视也和你无关,在人间界玩什么命啊!
这一下大彻大悟,就改名为林奉节,和这女子在了一起。
每日里潜藏行迹,也不敢要孩子,生怕给这海外三山的长老们发现,下场凄惨,只是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控制不住,尤其是这女子,担忧他其实对自己没有那么上心,某日故意引诱,和林奉节一夜不眠。
还是有了身孕。
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之后的林奉节又忧又喜。
欣喜于孩子的诞生,但是忧伤却在于这孩子如果被发现,自己夫妻两个肯定会被杀死,而孩子也会被海外三山带走培养成新一代的杀手,成年之后被放入人间作乱,踏入和他年轻时候一样的循环。
他是好不容易才从这个循环当中走出来的。
却绝对不想要看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也走入其中。
于是日日夜夜,忧心忡忡,后来是知道了海外三山被覆灭,就连蓬莱岛都被一尊无比巨大,仿佛天穹一样的巨大青牛给拖了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大醉三日。
那时候,恰逢人间大战,林奉节心中忧虑,本来想要和女子隐姓埋名,可一路所见,人间纷乱,这林奉节看着妻儿,竟也叹息许久,从井中取出了好久不用的剑器。
磨砺了剑器之后,也以玄官身份响应征召,踏上战场,战死于一次和水族的交锋当中,他以海外三山的邪祟手段,剥灭了一名七品水准水族的寿数,独自为同袍断后,杀死了十七个水族后被乱刀分尸而死。
惨烈豪勇。
“我只是,只是看到他留下了的这些卷宗里面,有能呼唤他魂魄的法子,所以想着能不能见到他,如果不行,就也给孩儿弄些钱……”
女子名为潘珑,哭得浑身颤抖。
周衍有神通,知道她所说的不是虚假,也因此更觉得荒唐和怪诞,他拿起来所谓的卷宗,仔细去看,却发现,所谓的呼唤魂魄的法子,不过只是个骗人的,但是里面凝练精神的法门是真。
李知微看过之后,压低声音和周衍道:“……这法子根本没有办法召来魂魄,所以,那个海外三山的弟子,是故意留下这个法门,好给她一个念想么?”
周衍道:“大概是这样了……”
长此以往,靠着这个所谓的念想,就能让这个女子熬过最困难和悲伤的时间,其中附带的凝练精神的法门,也可以让她纾解心中的悲伤,更容易走出来。
但是这样的准备,毫无疑问,林奉节在取出剑,磨砺剑身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自己身死的准备,而且,在知道自己必死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战场。
林奉节,确实是没有愧对这个名字。
周衍的手腕一动,虚空之中,腾腾的燃烧起来火焰,将这原本的海外三山典籍,尽数焚烧成为灰烬,只留下了林奉节给自己的妻子写下的那一卷所谓的招魂之法。
潘珑本来惊呼一声,脸上露出仓皇之色,生怕自己的亡夫留下的遗物被这位神仙给抹去,见到丈夫留下的亲笔书卷还在,只是那些他带出来的东西被抹去了,这才是松了口气。
周衍把这一卷手录笔记转交给潘珑,想了想,道:“我们走了这么久,有些口渴了,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家里面,喝一口水润润嗓子,也看看你家的孩子。”
潘珑愣住,她也是个心思灵动的,立刻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有了机缘,脸上出现激动的神色,道:“有的有的,仙人,仙人请往这边来!”
潘珑在溪流边洗去了脸上夸张的妆容,就变成了一个有些清秀的模样,然后带着周衍和李知微,去了城池比较偏僻地方的小屋子,有些愧疚道:“地方小,也有些乱糟糟的,让两位见笑了。”
“没有。”
周衍微微抬眸,动用法力,就将这屋子清扫一遍,立刻焕然若新,潘珑不由惊讶,请周衍和李知微,在这小院子里面坐一会儿,她回去之后,沏茶给他们,然后还取了些点心茶点。
末了,潘珑才抱着一个孩子,小心翼翼走出来,道:
“这就是我家的孩儿了。”
周衍放下茶盏,抬眼去看,却见到这个孩子生的粉雕玉琢,可以看得出来,如果长大,一定是外貌出色之人,剑眉星目,俊朗非凡,眉毛的部分似乎是被涂了些脂粉,过于白腻了些。
周衍的心中一动于是招手让潘珑抱着孩子靠近些。
伸出手,在这孩子的眉心擦拭了下,手指上果然是一团脂粉,当抹去这些脂粉的时候,这孩儿的真正样貌才彰显出来,眉心竟是生了一点朱砂般的印痕。
这之前,这孩儿只是看着眉宇清秀俊朗,未来一定非凡。
可这抹去了眉心的脂粉,露出这天生一点朱砂痣,竟是让这眉宇挡住陡然多出一股腾腾的煞气和锐气,犹如一柄利器冲天,只要是稍微懂得一点看相的,都可以立刻窥见出这孩子杀性极强。
此生必然是投身于厮杀当中,命犯凶杀。
周衍又为这孩子感知了下筋脉骨骼,竟是天生修行圣体,经脉天然贯通,只要修行,一日千里,在神魔之境前,绝对不会有着任何阻碍,在现在伏羲给人间界留下的封印已经被共工打破的情况下,恐怕三十岁之前就能抵达四品巅峰的宗师境界。
绝世天才啊。
周衍心中慨叹,只是他总感觉,自己和这个孩子有些说不清楚的缘分缘法,正在思索,忽而感知到了阆苑仙境当中的杂物堆里面,有一个东西忽然震荡起来,隐隐然有锐气炸开,升腾呼啸。
周衍微怔,然后立刻并指,在虚空中一划。
月色泛起涟漪,层层散开,成为一道门户。
然后就有一道流光,从其中飞出,锐气升腾,冲天而起,满城的金铁之器都似乎是被这一股说不出的强烈锐气所引动,齐齐震荡鸣啸起来,这种动静巨大,简直相当于是这城池里面开始大兴刀兵了。
潘珑抱着自己的孩子,因为这一股惊天动地的异相而吓得呆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手足无措,只是把自己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李知微惊讶不已,眼底泛起异色。
“竟然是此物?!”
那一道流光冲天而起似乎是恣意发泄了一番心中的情绪后,又从天穹之上,骤然的落下,就这么落在了周衍和那孩子的身前,有丝丝缕缕的白金色流光在其中逸散,消失,展露出其真容。
那是一柄剑。
或者说,残缺的断剑。
本质上似乎已经被炼化,更曾经被持此剑,和顶尖强者争斗过,散发出无边磅礴的煞气和锐气,正是在阆中时候,西岳真君金天王战死时候留下的残剑!
这柄残剑漂浮于那天生锐气煞气的孩子面前。
然后,忽而鸣啸!
炸响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