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文逸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也撑着一柄墨色竹骨伞。
他今日换下那身便于行路的劲装,穿回了一袭天青色的儒衫,气质温润如玉,与这烟雨江南的景致相得益彰。
“在想,这世间最难得的,或许并非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这般能让人安心听雨的寻常日子。”何英瑶转过身,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与文逸轩之间织成了一道朦胧的水帘。
文逸轩的目光落在她那双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澈的眼眸上,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既然难得,那便更该好生珍惜。青州府的‘百味楼’,那道‘清蒸鲥鱼’名满江南,我已经让人去订了位子。还有三日后的‘花朝节’,满城都会摆出花阵,夜里还有画舫游湖,正是我们休整的好时机。”
“好啊。”何英瑶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属于少女的活泼与期待瞬间冲淡了眉宇间的疲惫与沉静,“那这几日,咱们便不谈公事,不问前程,只当一回这江南水乡的闲散人。”
入夜,雨势渐歇。
青州城内华灯初上,湿润的青石板路面倒映着万千灯火,宛如一条流淌在地上的璀璨星河。
百味楼不愧是青州首屈一指的酒楼,临河的雅间内,雕花的窗棂被推开,晚风习习,送来阵阵悠扬的丝竹之声。
张宝早已按捺不住,对着那满桌精致的菜肴大快朵颐。
那道清蒸鲥鱼果然名不虚传,鱼身完整,只去了内脏,连鱼鳞都未曾刮去。据说这鱼鳞之下,藏着最丰腴的油脂。蒸熟之后,淋上特制的酱汁与滚烫的猪油,那股子鲜香,简直能让人把眉毛都吞下去。
“唔……鲜!太鲜了!”张宝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连同那半透明的鱼鳞一同送入口中,吃得满嘴流油,一脸陶醉,“这鱼肉嫩得像豆腐,鱼鳞入口即化,满是油脂的甘香,绝了!”
除了鲥鱼,还有那道极考验刀工的“大煮干丝”。豆腐干被切得细如发丝,在用火腿、鸡汤吊出的高汤中煨煮,配上鲜嫩的虾仁和爽脆的笋丝,汤清味浓,回味悠长。
何英瑶小口地品着那道用春笋和咸肉一同煨炖的“腌笃鲜”,汤色奶白,鲜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顿饭,吃得极为尽兴。
没了那些沉重的使命与迫在眉睫的危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松弛与惬意。
酒过三巡,菲尼克斯忽然提议道:“来时我见这河道上画舫极多,不如我们也租一艘,去湖心看看这青州的夜景?”
“这个主意好!”何英瑶立刻赞同。
片刻后,一艘装饰雅致的乌篷船便载着一行人,缓缓驶离了喧闹的河岸,向着那片被灯火环绕的湖心荡去。
船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翁,摇着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船头挂着两盏明亮的玻璃风灯,照亮了前方荡漾的水波。
何英瑶坐在船头,脱了鞋履,将一双白皙小巧的脚丫探入微凉的湖水中,感受着那水波轻抚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