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又要吵起来,马卡洛夫咳了一声:“谁搞破坏,谁就负责赔偿损失,并且打扫公会厕所一个月。”
两人同时闭嘴。
“那就这么定了。”马卡洛夫拍板,“下周一出发,为期三天。各自准备。”
“是——”
傍晚,夕阳西斜。
公会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累了一天的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或出门散步。
伊泽瑞尔走上公会屋顶。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层镶着金边,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
风很轻,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在屋顶边缘坐下,看着这座城市慢慢亮起灯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是斑鸠。
她也在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在看什么?”斑鸠问。
“城市。”伊泽瑞尔说。
斑鸠也看向远方。
马格诺利亚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从市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祭典的灯笼都拆了,但日常的灯火依然亮着。
面包房的灯,酒馆的灯,居民家的灯,一盏盏,一片片,连成温暖的光海。
“昨天很热闹,”斑鸠轻声说,“今天很安静。”
“嗯。”
“但都很好。”
“嗯。”
沉默了一会儿。
“摘葡萄的任务,”斑鸠说,“你去吗?”
“去。”伊泽瑞尔说,“集体任务,应该去。”
“嗯。”斑鸠顿了顿,“我没摘过葡萄。”
“我也没有。”
“应该不难。”
“应该。”
又是沉默。
但沉默不尴尬,是舒服的,像黄昏的风,不急不缓。
“斑鸠。”
“嗯?”
“你加入公会以前……参加过类似的祭典吗?”伊泽瑞尔问。
斑鸠沉默了片刻。
“没有。”她说,“在加入公会之前,祭典、节日、庆祝……这些都没有。只有修行,战斗。”
“现在呢?”
“现在……”斑鸠看着远方的灯火,声音很轻,“有了。”
伊泽瑞尔转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染成金色。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流水,悄然融化。
“有了,很好。”伊泽瑞尔说。
“嗯。”斑鸠点头,“很好。”
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都移开目光,看向远方。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空的颜色从橙红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
是昨晚伊泽瑞尔留下的那些星星中的一颗,还在那里,闪着微光。
“那颗星,”斑鸠说,“还会亮多久?”
“到明天日出。”伊泽瑞尔说。
“然后呢?”
“然后消失。”
“可惜。”
“不可惜。”伊泽瑞尔说,“它亮过了,被看到了,被记住了。这就够了。”
斑鸠想了想,点头。
“也是。”
风大了些,带着凉意。
斑鸠起身。
“我回去了。”
“嗯。”
她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晚安。”
“晚安。”
伊泽瑞尔看着她离开,然后继续坐在屋顶,看着夜色渐深,看着灯火渐密,看着那颗星在夜空中安静地亮着。
楼下,公会大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笑声,杯盘碰撞声。
纳兹和格雷又在吵什么。
露西在劝架。
艾露莎在说教。
米拉杰在笑。
哈比在要鱼吃。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隔着屋顶,模模糊糊的,但真实。
伊泽瑞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有远处飘来的晚饭香,有木头的味道,有阳光晒过的屋顶瓦片的味道。
还有……生活的味道。
祭典结束了。
夏天要过去了。
但生活还在继续。
摘葡萄的任务,秋天的到来,冬天的雪,春天的花……还有无数个明天,无数个日常,无数个这样的黄昏,这样的夜晚。
他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星,然后起身,下楼。
公会大厅的灯光温暖,人声喧闹。
他推开门,走进去。
“EZ!来吃饭!”纳兹喊。
“今晚有烤鱼!”哈比说。
“快来,要凉了。”米拉杰微笑。
“嗯。”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清晰,笑容都真实。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
那颗他留下的星,混在真正的繁星中,安静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