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委屈,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静。
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解的题。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
温承的笑声、仆从的恭维声、灯笼挂上屋檐的声响、绸缎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属于胜利者的交响乐。
而在这首交响乐的最高处,在那个贴满红双喜字的婚房里,洛九夭安静地坐着,像一块被扔进沸水的冰。
她不急。
洛九夭对现在的自己充满信心,双五星的她肯定能从温承手里逃脱,就怕温暖。
但是很罕见的,自从一个月之前,温暖试探过自己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如果温暖不插手,洛九夭相信明晚就是自己的逃脱之时。
但是……
洛九夭眸色沉了一沉,逼迫自己不再想下去,转身准备回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刚转身,她的右手就被狠狠抓住,那力道之大,令洛九夭吃痛的嘶一声。
洛九夭不满的向身后看去,温承,应该说是温承的第二人格,现在占据温承身体的主导地位。
“我的妻主,你去哪啊。”
温承坏笑着一使劲,直接将洛九夭抱到自己的怀里,然后轻嗅着她发间。
“正香啊,妻主。”
洛九夭被他的行为惹恼了,见在他的怀里挣脱不了,反手一个高踢腿,一脚踢在他的脑门上。
温承一时反应不及,只感觉脑袋一个天旋地转,然后手就不自主的松开了。
洛九夭趁机从他怀中跳了出来,警惕的看着他,一边看,一边往后退。
温承揉了揉发痛的脑门,眼神中居然透露出了杀意。
洛九夭心里咯噔一下,已经跟小八打好了招呼,一个不对劲就给自己的封印解开。
虽然自己刚经历过大战,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但如果不打架只是逃跑的话,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但好在下一秒,温承这眼光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看来第一人格顶号了。
温承看着警惕地看着自己的洛九夭,赶紧轻声安抚。
“九夭,没事了,没事了,你别怕。”
洛九夭看着眼前的温承,确定他恢复了正常之后,这才收回防备。
“你来看看这边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进行改善?”
温承想借机缓和一下他和洛九夭的关系,但他刚往前走一步,洛九夭就往后退一步,随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温承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抹怨恨。
双拳不由自主的捏紧,随后又好似想到些什么,无奈的笑了笑,双手放松。
而洛九夭回到屋内就倒在床上,本来已经疲惫的身体在沾到床之后,立马睡了过去。
而小八就在一旁尽职尽责的看着外面,防止温承进来吃她的豆腐。
洛九夭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正午的假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落在石板小径上。
石头宫殿今天格外的红。
从山脚到宫门,沿途的每一棵树上都系着红绸,每隔十步便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囍”字。宫门两侧摆满了花篮,花瓣上还带着晨露。一条大红地毯从宫门一直铺到正厅深处,两侧站着两排穿着统一红衫的仆从,手里捧着花、香炉和礼器。
温承站在正厅门口,一身大红色的新郎礼服,头戴镶玉的金冠,腰间系着暗红色兽皮,好一副温润公子的气象。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二楼的楼梯口。
洛九夭还没有出现。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待在那间婚房里,没有出来过。仆从送去的晚饭原封不动地被端了出来,送去的嫁衣被放在门口的地上,没有人接。温承派了两个奴仆去帮她梳妆,奴仆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说夫人不让她们进门。
温承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转身对身旁的一个管事低声吩咐:“再去催。吉时快到了。”
奴仆小跑着上了楼。
温承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兽晶上摩挲着,指腹反复摩擦着兽晶上雕刻的螭龙纹。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温承,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有多少个雌性想爬上他的床?全被他一一拒绝了,除了洛九夭。
但她的沉默让他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来自于恐惧——他不认为一个雌性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而是来自于一种更深层的、更微妙的东西:他掌控不了一个人的心,即使他掌控了她的身体、她的自由、她的一切。
这种感觉让温承很不舒服。
他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交易都应该有明确的条款和预期的回报。
他给了洛九夭一个盛大的婚礼,一座精心布置的石宫,一个名正言顺的妻主的位置——他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哪怕不是爱情,至少应该是顺从、感激、或者最起码的……配合。
但她连门都不肯开。
一个奴仆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说:“主子,夫人还是不开门。奴仆们跪在门口求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承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表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宁静。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睛眯了起来,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忽然变得有些狰狞。
“让开。”
他大步走向楼梯,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婚房的门关着。
门上贴着红双喜字,两个丫鬟跪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见到温承上来,连忙低下头让到一边。
温承没有敲门。
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响声,门上的红双喜字被震落了一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洛九夭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已经换上了那套送来的嫁衣——不是她主动穿的,而是今早奴仆们跪在门外哭求的时候,她自己从地上捡起来穿上的。
大红色的兽皮嫁衣裁剪合身,金线绣着凤凰和牡丹,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她的紫黑发被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发间只有一根她自己的暗色兽晶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