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其年事已高,恳请告老还乡,颐养天年。朕念其劳苦功高,虽有不舍,然仁者寿考,岂可强留?特准其请,以彰体恤。令赠白银千两,以充归乡置田安家之资,愿其躬耕陇亩,乐享桑榆。”
太监宣读完圣旨,看着张口结舌愣在当地的郭祭酒,说道:“郭祭酒,接旨吧。”
郭祭酒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什么意思,皇上,皇上准许他告老还乡?
他的夫人和众位姨娘也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太监,一时间郭府庭院之中鸦雀无声。
太监有些不耐起来,把圣旨往前一递,声音也严厉了几分:“郭祭酒,接旨啊。”
郭祭酒依然不肯相信地指着自己说道:“陛下,陛下准了老臣告老还乡?就不怕天下士子寒心吗?”
太监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郭大人,不是您自己要告老还乡的么?而且几次三番上表陛下,陛下准了,您怎得还不高兴了呢。”
郭祭酒一时无言,怔了一会儿又说道:“可,可老夫离开后,这国子监该何去何从?老夫实在不放心啊!陛下,陛下聪慧明敏,此番竟然为一个小小女子,就让当朝大儒归乡,传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太监眸子里闪过一瞬的寒光,声音也冰冷起来:“郭大人,慎言!”
郭祭酒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躬身接过了这烫手的圣旨,无力垂坐在地。
隔一日的早朝,是五日一次的大朝,六品以上的京官尽数来了。
由太监宣读,陛下准了郭祭酒告老还乡的请求。
高相和宋学士等人俱是目光一凛,旋即面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朝中群臣先是议论纷纷,接着一个两个出来劝解,还是那番话,郭祭酒在朝堂和儒林德高望重,若为捧顾知兰上位就逼走老臣,实在是寒了满朝文武和天下士子之心。
崔实和柳阁老则据理力争,声称是郭祭酒自己提出的,年事已高,心力不及,肯定告老还乡。
两派又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宋学士说,郭祭酒这一走,便无人接替,放眼整个朝堂与官学,还有谁能比得过郭祭酒的学识与声望。
两派争执地火热,眼看着就要撸袖子了,都没听到门口太监的通禀。
一个声音传来:“若老夫出任国子监祭酒,不知各位觉得可配得?”
众人一愣,谁人如此大胆,敢公然在朝堂上放肆。
争吵声慢慢停了下来,大家目光向后望去,这一眼之下皆是目瞪口呆。
朝堂大门处站着一位胖乎乎身穿襦衫的老者,逆着光模样看着不甚清晰。
他穿一双草鞋,拄着拐棍,抚摸着胡须慢慢走了过来,脸上笑容和蔼可亲,尽管老态龙钟,但一双眸子依然清润且智慧。
老臣们自然知道这是谁,一个个惊地说不出话来。
门外候着的年轻些的低级官员们,自然不知这位衣着简朴面容和蔼的老人是谁,尽管知道朝堂礼仪,不应该踮脚观望,一个个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交头接耳。
“这胖老头儿谁呀,什么来头,竟敢如此就来到朝堂上?”
崔阅狡黠一笑,身姿不动,垂手做低眉顺眼之状,嘴上说道:“等下你们便知道了。”
却见朝中原本争执不下的一干大臣此刻齐齐缄默,恭恭敬敬让开路,纷纷列队两旁。
门外年轻的官员们纷纷张大了嘴,惊讶地看到,刚刚还端坐龙椅之上的帝王萧景域,竟然亲自下了龙椅,上前两步迎接这位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