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檐角的风铃。
可落在苏凌岳身上,却令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惨叫!
叫声里有林静薇的恨,也有苏凌岳的痛,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云昭继续念道:
“玄天正法,诛邪破妄。以血为引,以意为剑——斩!”
黑气从苏凌岳的丹田窜到心口,每一次冲撞,都被那三张符钉住的穴位挡回来。
“不——!不——!你们不能——!”
云昭没有理她。
她指尖轻轻一抹,鬼后阿措依骤然现身,红衣身影带着君临鬼道的威压。
她的身形比从前更凝实了,黑发如瀑,面容冷艳。
她二话不说,张口便咬住那团挣扎的厉煞,一点点将林静薇的魂体吞入腹中。
吃完,她皱了皱眉,揉着肚子嘟囔:“这林氏,真不是个好东西,吃下去……我肚子都有点不舒服。”
厉煞彻底被吞,苏凌岳浑身一软,黑气散尽,双目无神地倒在地上。
虽保住性命,却也就此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王氏忽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晃,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
云昭快步走到王氏面前,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脉。
脉象滑数,尺脉虚浮——
不是寻常的胎动,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又哭得太狠,气血上涌,冲撞了胎元。
她抬眼望向王氏疼得扭曲的面容,声音沉稳安定:“别怕,有我在。”
云昭迅速取出银针,手起针落,精准刺入人中、关元、三阴交等保胎要穴。
每一针落下,王氏的呻吟便低一分,腹部绞痛便缓一分。
不过片刻,王氏脸上那层濒死的灰气渐渐褪去,虽依旧苍白冷汗淋漓,胎气却已稳稳稳住。
苏凌风小心翼翼抱起妻子:“多谢阿昭,若不是你,你舅母今日……”话未说完,已是哽咽。
安顿好王氏,云昭又走到有悔大师面前。
有悔大师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三道伤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颌,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云昭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粉,拔开瓶塞,将淡黄色的粉末轻轻洒在伤口上。
粉末一碰到血,立刻化开,结成一层薄薄的膜,将伤口封住。
“这是什么所伤?”她问。
有悔大师摇了摇头:“书院荷塘里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力气很大,爪子很利。”
云昭道:“怕是会留下痕迹。”
有悔大师对此倒是不以为意:“红颜枯骨,皮囊而已,老衲不在意。
今日若非云司主,老衲与苏家众人,怕是都难逃一死,多谢云司主出手相救。”
一旁,苏惊墨缓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祖父身上。
苏惊澜也红着眼眶,跪在祖父身旁,久久不起。
而苏老夫人,在喷出那口心血后,气息彻底断绝,随苏文正一同去了。
一场惨变,苏家两老殒命,长子疯癫,满门凄惶。
苏凌风很快从内院走出,强压悲痛,开始处置家中一应后事。
他对云昭道:“阿昭,葬礼的事,我想与你母亲商量,稍后我派人去昭明阁请她过府。”
云昭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她知道,回归苏家一直是母亲的夙愿,虽然后来母亲认清苏老夫人的偏执愚鲁、苏老大人的软弱逃避,不再执着于回家认亲。
但如今两位老人都不在了,她想母亲应当也能开释心结,待一切事了,她会愿意偶尔回来苏府探望,与二舅、二舅母恢复情谊的。
*
京城的另一头,淳王府。
天还没黑透,雾气贴着地面,像一层薄薄的水,漫过门槛,从门缝里渗进去。
府门紧闭,门前两盏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在雾里晕开,像两团快要燃尽的火,照不了多远。
府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禁军黑压压的一片,将整座淳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弓上弦,刀出鞘,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为首二人,站在府门正前方,隔着那道紧闭的门,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淳王府”的匾额上。
为首立着两人,皆是神色冷峻——
一位是消失多日、如今深得陛下信任的玄门仙师澹台晏,他玄袍束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玄之气,眉眼间尽是沉稳;
另一位则是刚从皇宫匆匆赶来的刑部侍郎裴琰之,官袍加身,面容俊雅却带着文官的凌厉,行事滴水不漏。
裴琰之素来心思缜密,在宫中、在陛下跟前,始终刻意隐藏与赫连曜的私交。
方才出宫时,两人还假意互相撂下几句狠话,佯装恼恨彼此,就此分道扬镳,半点不曾让人察觉端倪。
此刻两人并肩而立,无需多言便已默契十足。
裴琰之当即抬手示意禁军,沉声道:
“奉陛下密令,彻查淳王府谋逆邪祟之事,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