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没接话,只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上面仿佛还沾着阿金撕扯自己胳膊时溅出的血点。
毒瘾这东西,没有捷径。熬,只能硬熬。
片刻后,他声音低而稳:“我陪你守在这龙首关。阿金哪天挺过最后一阵抽搐,咱们哪天启程回京。”
阿刀没应声,只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点了点头。
……
三天眨眼过去。
朱由校停在房门外,听见里头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哭嚎,像钝刀割肉。他闭了闭眼,转身快步走开。
这三天,阿金发作了六回。一回比一回拖得久,一回比一回狠。
起初只是腿软跌倒、浑身筛糠;到后来,屎尿失禁,满床狼藉。
朱由校实在不忍再看阿金——那副枯瘦如柴的身子,皮肉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他登上关墙,刻意避开囚室方向,想躲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细雨斜织,凉意沁人。
他立在关楼檐下,远眺洱海,水色灰蒙,波光微颤;岸边坝子上,已有军户家眷弯腰撒种,锄头翻起湿润的黑土,新绿未见,却已透出几分活气。
阿金的嘶叫渐渐哑了,断了,最后只剩喉咙里滚出的、不成调的抽气声,像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朱由校折身回屋。
这三日,全是阿刀守着。朱由校不知他夜里如何熬过,只瞧见他双眼赤红浮肿,血丝密布,眼白烧得发烫,仿佛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这汉子,全凭一口气吊着,不肯倒,也不肯松手。
朱由校心里清楚:阿金一旦熬过瘾症最凶的关口,怕就是油尽灯枯之时。
他直视阿刀,声音沉而稳:“去歇着。后面,我来守。”
阿刀没应声,只把头摇得极慢,极重。
朱由校沉声道:“这是军令!”
阿刀仍死死盯着他,目光纹丝不动。
朱由校叹了口气,朝方胥和张三抬了抬下巴。两人立刻上前,方胥出手干脆,一记劈颈,阿刀身子一软,当即瘫倒。
他们架起他拖出门外,朱由校便坐到床边,接过了那根磨得发亮的麻绳和一碗温着的盐水。
好在阿金经这三天煎熬,筋骨反倒被逼出了韧劲。
朱由校接手后,她抽搐的间隙越来越长,冷汗渐少,喘息也稳了下来。
第七天,毒瘾发作从一日两次减为一次;她睁眼时眼神清亮了些,竟自己捧起小碗,吞下半碗米粥,喉结上下滑动,像久旱的田吸进第一道雨水。
第十天,她已能端碗吃饭,夹菜的手虽还抖,却不再打翻;发作时咬紧牙关也能忍住不嚎,只是指节捏得泛白,额角青筋跳动。
捆她的粗绳,是在第七天清晨解下的。
阿刀醒来后,再看朱由校,眼神里多了种近乎虔诚的敬重。他认定,必是朱由校用了什么秘法,才救回阿金——在他见过的福寿膏鬼迷心窍者中,没人活着挺过来,更没人能挺得这般干净利落。
那些人,要么疯癫自戕,要么烂在床榻,尸首收殓时连亲娘都认不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