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季泊的指尖都泛起了凉意,独眼大汉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比刚才沉了几分,像像是淬了夜色的凉意一般:“你就那么相信他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跟着他逃跑?”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季泊的耳中,却让他猛地一怔。
他抬眼看向独眼大汉,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瞧不出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季泊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只能抿紧了唇,将头微微低下,一声不吭。
独眼大汉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擦过季泊的肩膀,将那件披在他身上的狐皮大衣轻轻解了下来。
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粗糙的暖意,惊得季泊微微一颤,却不敢躲闪。
独眼大汉将大衣拎在手里,转身走到墙边的架子旁,抬手将它重新挂好。
狐皮蹭过木架,发出轻微的摩挲声,他背对着季泊,声音淡淡地传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这吧!别看那家伙说得好听,说什么会来赎人,依我看,他估计还没逃出这片山,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会的!”
这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季泊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什么恐惧,积攒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冲破了喉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反驳独眼大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公子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他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着,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
独眼大汉看着季泊眼底燃着的那簇小火苗,那点光亮在昏沉的烛影里晃啊晃,竟晃得他那只残存的眼睛微微发涩。
一丝异样的情绪飞快地掠过眼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惊起微澜,转瞬便被夜色吞没。他没再搭话,只是转身走向案几,将那几支烧得正旺的红烛一一点灭。
烛火接连熄灭,屋子里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只剩床边那盏豆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柔柔地笼着床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独眼大汉沉默着走到床边,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宽腰带,随手扔在床尾的踏凳上,又慢条斯理地褪去外头那件沾了风尘与酒渍的短褐,粗粝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动作算不上利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一边扯着衣襟,一边低低开口:“睡吧!”
这两个字落进季泊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又竖了起来,身子猛地往床角缩去,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独眼大汉,里头满是警惕与慌乱,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兔。
可独眼大汉没再看他,他只是弯下腰,伸手捻灭了床边那盏最后亮着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