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无声,一滴一滴滑落。
从喝奶到吃饭,从穿布兜到锦袍。
姜成安是姜瀚文一手带大的。
百年时光,匆匆而过。
过往笑容不断在眼前划过,直到最后,凝固在三个月前那个夜晚。
父子俩坐在月光下,目月光皎皎。
那最后一声“爹”喊完,缘分已尽。
具体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下午,姜瀚文大抵是记不清了。
只会觉得日影昏黄,不甚清晰。
一朵乌云飘在院子上空,下起淅淅沥沥小雨。
细雨如丝,慢慢将凉气铺洒院落。
秋意渐浓,他闭上眼,酣沉睡去。
七日后的下午,天空雨丝依旧。
被姜成安骗去送信的姜融敲响门。
“干爹?”
喀滋一声,房门推开,姜融红着眼推门进来。
他身后还站着离去另外两个干儿子,姜晟和雷霆。
“大哥他——”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姜瀚文回答道。
……
晚上三人都没走,腻在姜瀚文院子里。
嫌弃他们做的饭,最后还是姜瀚文亲自掌勺。
饭做到一半,离开良久的向松染和王楠来了。
待了七日,几个小家伙都被姜瀚文轰走。
随着院门紧闭,天空又下起淅沥小雨,沁润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雨洗后的凤苑花很好看,拇指长短的雪白花瓣似月牙弯曲,三四根鹅黄花蕊悬空在中间,放出淡雅香气。
几滴水珠挂在花瓣上,晶晶然发亮。
就连姜瀚文也没注意到,他那充满死寂的右眼,不知不觉间变换瞳孔,深渊一般的黑洞慢慢旋转、消失、恢复成墨色一团。
从他吸收死气以来,这只能看到弥留之地的眼睛,就像嗷嗷待哺的饿死鬼。
在经历百年的生死之别后,眼睛好像喂饱的蛋,一点点蜕变。
一团百丈宽的云团飘在小院上方,不增不减。
小雨连下九个月,一直从秋初到二年春末,雨丝未有半分减缓。
姜瀚文坐在院里饮茶,一株细嫩枝丫从桌上的茶杯中抽出一抹生气。
三品水月草,叶如碎冰,晶莹剔透。
姜瀚文看了眼天上云朵,淡淡瘴气散去,露出一抹太阳金光。
水月草散发的凉气顺着风吹散,茶杯里的水,已经喝干。
岩浆湖边缘,比去年又扩宽半米。
姜瀚文“看”得到,姜融正在六百米的岩浆下方,吞吐火气。
一层厚实蓝光挡在他体外,宛若火焰燃烧。
仅仅百年就到通玄境,姜融的速度,已经远远超一般天才。
只可惜,小家伙能这么快,根本原因在自己。
自己以不朽星焱和自身悟道为姜融铺路,等他境界靠近自己时,速度就快不起来,接下来的,就看姜融自己的了。
没有惊扰小家伙,姜瀚文遁入两百米下的堪城图中。
刚一走进堪城图中,两道弱小而清晰的意识就投来安慰。
好像在说,无论如何,主人你还有我们。
悟道树比去年多长了五丈,不多不少,恰好和旁边长生树平齐,较着劲。
姜瀚文轻轻拂过两棵树树干,眼里只有古井无波。
长生路,注定孤独,这是必经的一切。
他在将这几个小家伙带在身边那天,就知道会有这么个结果。
就像单亲妈妈被抛弃后,依然选择把孩子生下来一样。
在做决定的时候,就考虑过后果有多严重。
惊雷,有时不在天崩地裂的紧急时刻,而是一切平静后,突然的抬头。
就像他当初插手救大明一样,明明能躲开,为什么要带头和万佛宗刚?
因为他愿意,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