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似乎总带着一股萧瑟的穿透力，刮过京城的大街小巷，也钻进了那座日渐破败、人心早已散尽的四合院。
贾张氏的死，被发现得比易中海还要晚。
自从易中海死后，院里那点残存的、维系表面的邻里情分仿佛也被一并带走了。
各家各户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盘算着拆迁的消息，或是像刘家兄弟那样，为了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谁还有心思去留意一个常年窝在屋里、人嫌狗憎的老婆子？
贾家的日子，早已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棒梗回是回来了，不过是从监狱回来的，打出狱后就没个正形，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霍霍，偶尔回家也是伸手要钱，拿不到就摔门而去，留下秦淮茹暗自垂泪。
小当和槐花嫁人后，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也像是完成任务，放下点不值钱的东西，屁股还没坐热就找借口离开，生怕被这个无底洞似的娘家黏上。
贾张氏便彻底成了秦淮茹一个人的负担。
这个曾经在院里撒泼打滚、咒天骂地，凭借一手“亡灵召唤术”和胡搅蛮缠让不少邻居头疼又忌惮的老虔婆，如今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瘫在里屋那张硬板床上，身体蜷缩得像一只风干的虾米，浑浊的老眼大多数时间都无神地盯着糊满旧报纸的屋顶，嘴里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谁也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是咒骂傻柱不得好死，还是呼唤她那早死的儿子贾东旭回来给她撑腰？
没人关心。
连她的亲孙子、亲孙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嫌她脏，嫌她臭，嫌她是个累赘。
秦淮茹也早已被生活磨掉了所有的耐心和同情。她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工厂回来，还要面对一屋子的冷清和一个需要伺候的婆婆。给贾张氏擦洗身子？喂饭？哪一样不是耗神费力的活儿？起初她还勉强做着，后来次数也越来越少。屋里那股子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渍、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腐朽的气味，越来越浓。
这天下午，秦淮茹下班回来，感觉屋里格外安静。她习惯性地朝里屋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若是往常，贾张氏就算不能清楚回应，也会发出点“嗬嗬”的声音。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她放下手里的包，迟疑地走到里屋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一股比平时更加浓烈、更加沉滞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床上，贾张氏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脸色是一种难看的青灰色，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半阖着，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秦淮茹僵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解脱？是悲伤？还是麻木？或许都有，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曾经压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让她无数次暗中咬牙的婆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