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渔点头,没再多问。她懂他——有些话不说,不是忘了,是太重,说了会压垮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变成了实土,踩上去软一点。路边有口井,井口盖着板子,压了几块石头。一个女人正从小缸里舀水倒进桶里。
她抬头看见他们,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干活。
陈默停下,离她五步远。“井还能用?”
女人擦了下手,声音沙哑:“水不太清,煮开了能喝。”她看了看他,“你们不是本地人。”
“路过。”陈默说,“听说这边重建,来看看。”
“看?”她扯了下嘴角,没笑,“看啥。房子塌了,人还在,就得修。”
说完提桶走了。背有点驼,走得却不慢。
陈默没再问。他看了看四周。有人在补墙,用的是拆下来的旧木头。一个少年在锄地,锄头钝,每下一寸都费劲。他满头汗,衣服贴背上,但一直没停。
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
阿渔走到塌屋下,伸手摸墙根。土松了,她挑了一下,一块瓦掉下来,露出一块木牌,写着“平安”两个字,字都快看不见了。
“他们一直没走。”她说。
“嗯。”陈默应了一声,“走不了的人,才知道怎么活。”
他往前几步,站上一块高石头。眼前开阔了。远处有炊烟,虽然淡,但真有。田边插着竹竿,挂着布条做的风铃,风吹过来,发出轻轻响声。
这是信号,告诉路过的人:这儿还有人,没死光。
他拿下背后的剑匣,放在脚边。铁链缠得好好的,没响。左眼有点热,这次不是疼,是感觉到了什么——地底下有微弱的跳动,像被压住的心脏,还在跳。
“你想干嘛?”阿渔走近问。
“看看能不能帮一把。”他说,“不是当英雄,是还点东西。”
“还?”
“我欠这个世界的。”他看着远处锄地的少年,“以前只想自己活下来,现在明白了,活下来的人,得让别人也能活。”
阿渔没说话。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比以前更沉了,不是身体重,是整个人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像风,只想往外冲;现在他站着不动,也能让人安心。
风又吹起来,掀动衣角。远处老头停下锤砖的手,抬头看他们。孩子也不抱木头了,盯着他们看。
陈默没躲开目光。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认出他。可能是以前在外门见过他的人,或者听过“陈默”这个名字的村民。但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还在干活,还在修墙,还在种地。
只要人在,地就能活。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走到那堵没修完的墙前,蹲下,把石头塞进缝隙,用手压紧。
阿渔站在他后面,看着他粗糙的手抹平泥缝,看着他低头的样子,轻轻呼了口气。
阳光照在废墟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