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拉,腰会坏。”他说,“犁头角度不对,土翻不深。”
女人一愣,点点头。
陈默蹲下,用手把犁头往下压半寸,往左调一点。“这样,省力,土也松。”
他站起来,又对旁边的少年说:“锄地也一样。别光用手,腰要跟着转,一下能翻两寸。”
少年试了试,果然轻松了,脸上露出笑。
陈默回到墙边继续干。太阳完全落下,天空变深蓝,星星出来了。有人点了油灯,挂在屋檐下,昏黄的光照在废墟上。
篮子里的药已经被悄悄拿走。一位老婆婆端来一碗热水,放在他脚边的石头上。
“喝点。”她说,“凉了伤胃。”
陈默道谢,捧起碗喝了。水有点涩,是野茶,他喝完了,把碗还了回去。
阿渔这才走过来,站他身边,轻声说:“你还记得怎么修墙。”
“嗯。”他说,“小时候在枯河村,墙塌了没人管,我就自己垒。砖不够用石头,泥少了加草拌。”
“所以你现在不用人教。”
“活命的事,做多了就会。”
她没再说话,看着他侧脸。灯光照着他眉骨,那道疤隐隐发亮。他眼里没火,也没光,但很沉,像藏着很多没说的话。
一个孩子跑过来,把木剑递给他:“给你!”
陈默低头看。树枝一头削尖,另一头用炭画了道纹,歪歪扭扭的,像他剑匣上的刻痕。
“我做的。”孩子说,“送你。”
他接过,看了看,然后蹲下,把木剑插进墙缝里,正好卡住。
“放这儿。”他说,“守墙。”
孩子咧嘴笑了,跑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不是大声嚷,而是那种久违的、小心的低语。有人说该把井台修高些,免得下雨灌水;有人说东头那屋还能用,拆了当梁;还有人说起哪家孩子发烧好了,能下地了。
陈默听着,偶尔点头。他不再提“仙人”,也没说要走。他只是继续干活,把断墙一点点接起来。
阿渔站回井边,手搭在石头上,看着他。她看见他搬砖时,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下胸口——那里贴着玉佩,一直很暖。
老者坐在石头上,对身边人说:“我这辈子没见过真神仙,可我知道,肯和我们一起流汗的人,比神仙实在。”
那人点头:“他不说话,但做事。”
夜深了,灯没灭。墙已修好大半,虽然歪,但结实。孩子们困了,趴在大人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木剑。
陈默终于停下,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风吹来,扬起一点灰,他抬手挡了下眼睛。
阿渔走过来,站他身旁。
“他们信你了。”她说。
“不是信我。”他说,“是信还能活这件事。”
他低头看手,掌心全是泥和血痂。他没擦,就这么站着。
远处,最后一盏油灯亮着,照着墙上那根插着的木剑,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