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寂灭老僧,伍争的身影彻底融入了无垠沙海。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沙丘变得更加高大陡峭,流沙陷阱遍布,炽热的阳光将沙地烤得滚烫,空气扭曲,形成种种海市蜃楼般的幻影。寻常人至此,若无充足准备和精准向导,绝难存活。
然而,这些对伍争而言,不过是些许风景的变化。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十丈之外,炽热的沙地无法灼伤他分毫,流沙陷阱更是在他踏足之前便被他神念感知并轻易绕开。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股萦绕在死亡之海深处、越来越清晰的佛门禅意,以及其中夹杂的、越来越明显的混乱与扭曲。
随着深入,他开始遭遇一些诡异的“东西”。
有时,风中会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梵唱,初听庄严肃穆,细听却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哀嚎与诅咒,令人心神不宁。
有时,沙地上会凭空浮现出巨大的、扭曲的佛像虚影,佛首低垂,眼眸处流淌着黑色的“泪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悲恸与怨念。
有时,他甚至会“看”到一些穿着古老僧袍的僧人幻影,在沙海中蹒跚前行,时而虔诚叩拜,时而疯狂撕扯自己的僧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这些并非实体,也非单纯的幻术,更像是此地残留的、因某种巨大变故而扭曲畸变的精神印记与法则碎片。它们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冲击力,若是心志不坚或修为不足者闯入,很容易被这些混乱的意念侵蚀,最终陷入疯狂,如同那些传说中的幸存者。
“此地……曾发生过什么?”伍争眼中混沌星云流转,仔细分析着这些扭曲的佛门印记。他能感觉到,这里曾经是一处极其重要的佛门圣地,禅意精纯浩瀚,但后来似乎被某种极其强大的邪恶力量污染、摧毁,导致此地的法则都发生了畸变,留下了这些充满矛盾与痛苦的精神残响。
对于这些精神冲击,伍争的混沌识海如同定海神针,岿然不动。所有试图侵入他心神的混乱意念,在接触到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时,都被瞬间碾碎、同化,反而成了他解析此界佛魔法则冲突的养料。
除了这些无形的精神威胁,他也遇到了几波有形的阻碍。
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黑风盗精锐,骑着经过特殊训练、能在流沙上疾驰的“沙驼”,发现了他这个独行的“肥羊”,试图围杀。结果不言而喻,伍争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周身混沌之气微微一荡,那些冲近的沙盗连同他们的沙驼,便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过,瞬间化为齑粉,融入黄沙,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还有一次,他踏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区域,脚下却突然窜出数十条由纯粹魔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沙煞之蛇,每一条都蕴含着剧毒与蚀魂之力,足以轻易杀死凝元期修士。伍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眸中混沌星云光芒微盛,那些狰狞的沙煞之蛇便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嘶鸣,形体迅速崩解,重新化为精纯的魔气与怨念,被他周身毛孔悄然吸入,炼化吸收。
这些遭遇,让他对盘踞在此地的魔道势力(很可能就是黑风盗背后之主)的实力和手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对方显然在此经营已久,不仅能驱使沙盗,还能利用此地的畸变法则布置陷阱。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周围的禅意与混乱感都达到了一个顶峰。天空不知何时暗淡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诡异的昏黄。风停了,沙海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宁静,连温度都骤然降低了许多。
伍争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方。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核心的区域上空,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柔和而璀璨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并非来自太阳,而是自虚空中渗透而出,如同流淌的金色河流,洗涤着昏黄的天空,将下方的沙海都映照得一片辉煌。佛光之中,隐隐有无数金色的“卍”字佛印沉浮流转,散发出浩瀚、慈悲、却又带着一丝悲壮的禅意。
与此同时,一阵空灵、缥缈,仿佛来自彼岸世界的梵唱之声,由远及近,缓缓响起。这梵唱不再夹杂冤魂哀嚎,纯净而悠远,蕴含着洗涤心灵、超脱苦海的无上妙音。
金色佛光!彼岸梵唱!
寂灭老僧所说的异象,终于出现了!
然而,在这庄严肃穆的异象之下,伍争却敏锐地感知到,那佛光核心处,空间正在发生剧烈的扭曲,一股强大而古老的空间波动正从中散发出来。而在佛光照耀范围的边缘,数股强大的魔气也几乎同时爆发,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蠢蠢欲动!
其中一股魔气,阴冷诡谲,带着沙盗特有的腥风,显然是黑风盗的主力,其首领的气息赫然达到了此界“结丹”后期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