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频传渐自矜,忽闻天外有强邻。
金殿初展坤舆阔,众臣方知沧海深。
西极铁甲寒光冽,南荒巨舰浪涛侵。
幼龙指点乾坤势,再砺吴钩向远林。
公元242年,肇元六年春,长安未央宫。
持续数年的赫赫武功,如同一剂醇酒,渐渐浸染了部分朝臣的心智。
北逐鲜卑、南平扶南、东定三韩倭地、西通丝路,版图之广,军威之盛,自光武中兴以来未曾有之。朝堂之上,难免滋生出一股骄矜之气。有儒臣上书,言“天下一统,四夷宾服,可效仿秦皇汉武,封禅泰山,告成功于天地”。更有甚者,认为大汉兵锋所向已然无敌,当享太平,可渐息兵戈,与民休息。
军中亦有所反应。除却轮戍边关及参与海外拓殖的部队,部分驻守京畿及内郡的将士,因久无大战,训练虽未松懈,但那股百战余生、时刻绷紧的锐气,难免有所消磨。一种“天下已定,吾辈可安享太平”的潜流,悄然蔓延。
这一日大朝会,便有几位大臣旧事重提,奏请陛下考虑封禅之事,以彰盛世。
御座之上,刘禅静听奏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待几人奏毕,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沉稳:“诸卿皆以为,四海已平,天下已定乎?”
殿中一时安静。多数臣子虽未明言,但脸上的神情却或多或少流露出认同之意。
刘禅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深邃莫测的意味:“既如此,朕今日便请诸卿见几位风尘仆仆的远客,听他们讲述一下,我等所居之‘天下’,究竟何等模样。”
言罢,他轻轻一击掌。
黄门侍郎朗声宣道:“宣——长水校尉秦宓,及远域遣使各队率觐见!”
殿门轰然洞开,阳光涌入,映照出一群与朝堂之上锦衣华服的公卿们截然不同的身影。
以长水校尉秦宓为首,共计十七人,身着满是风尘、甚至带有破损修补痕迹的劲装或异域服饰,肤色或因烈日曝晒而黝黑,或因风霜侵蚀而粗糙,但他们步入大殿的步伐却沉稳有力,眼神锐利而明亮,带着一种经历过非凡旅程的沧桑与自信。他们的到来,仿佛瞬间将域外的风沙、海浪的气息带入了这庄严肃穆的朝堂。
群臣的目光顿时被吸引,窃窃私语声响起。许多人认出了秦宓,但对他身后那十六位形貌各异、气度精悍的汉子却感到陌生和好奇。
秦宓率众行至御前,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即便未着全甲,其举止亦带军人风范):“臣秦宓,奉陛下密旨,远遣四方探察,今率各队率归朝复命!幸不辱命!”其声洪亮,带着久经风霜的沙哑,却震得殿宇微响。
“众卿平身!”刘禅抬手,目光中流露出难得的嘉许与期待,“秦卿与诸位义士辛苦了。尔等历时数载,跋涉千山万水,为我大汉窥探八荒之秘,功在千秋!今日便请诸卿,将所见所闻,尤其是寰宇诸国之情状,详述于这大殿之上,让我满朝文武,都开开眼界!”
“臣等遵旨!”秦宓等人起身。早有内侍抬来巨大的屏风,并悬挂起数幅绘制在特制绢帛上的巨大地图草图!这些地图远比当下大汉所用的《禹贡地域图》更为广阔,标注着许多闻所未闻的地名、山脉、河流与海洋。
秦宓作为总领,率先开口。他先向刘禅及群臣展示了那幅初步合成的《寰宇略图》。图上,大汉的疆域虽广袤,却并非世界的全部!
“陛下,诸位公卿!”秦宓声音沉厚,指向地图西方,“臣等奉旨西行,远逾葱岭。昔日所谓西域三十六国,不过门户耳!其西,尚有广袤无垠之土地,强国林立!”
他目光扫过群臣震惊的脸庞,继续道:“其一,名为安息(帕提亚帝国),地处要冲,疆域辽阔,控扼东西商路。其民善骑射,骑兵精锐,甲胄精良,战术灵活,常与西极更强大国争雄。其国力,不容小觑!”
“其二,更西之处,有一巨国,名曰大秦(罗马帝国)!”秦宓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其国势之盛,恐远超我等想象!幅员万里,带甲百万!其军制严谨,士卒操练之法极苛,军团进退有度,攻城器械犀利无比!更有巨舰航行于西海(地中海),扬帆往来,如履平地!其都城罗马,人口繁庶,堪比长安洛阳之和!石筑之城郭、水道、神殿,宏伟绝伦,非亲眼所见不能信!”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百万带甲?巨舰如林?石城宏伟堪比两京之和?这简直是神话!
此时,一位负责西路探查的队率张骞(为纪念先贤而化名)踏前一步,补充道:“陛下,诸位大人。大秦之军,步兵方阵,盾如山,矛如林,进退如一,悍不畏死。其弩炮之力,可发巨石于千步之外!其骑士披挂全身铁甲,人马皆覆,冲锋之势,如同铁墙碾压,我军当前之骑兵,恐难正面缨其锋!且其国内,能工巧匠极多,精于冶铁、筑路、造舰之术,绝非蛮荒之地!”
文官队列中,一阵骚动。大司农孟光忍不住喃喃道:“竟有……如此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