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7章 冰刃破川(2 / 2)

关彝拖着伤臂步步逼近:尔可知手中是谁?他突然用疏勒语大喝,是养你三十年的继父!是为你向汉帝求封的恩人!他的疏勒语带着长安口音,却字字如锤敲在阿羯陀心上。

阿羯陀一怔。就在这刹那,梁上突然坠下一人——竟是乔装舞姬的汉军女卒阿娜尔!她旋身踢飞金刀,自己却心口中箭。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疏勒舞衣,如雪地红梅绽放。

好...好箭法...阿娜尔笑着倒下,手中还紧握着那面残破汉旗,阿爹...女儿终未辱没...汉家旌旗...她的眼睛望着殿顶彩绘的飞天,渐渐失去神采。那面汉旗上,她父亲的名字与她的名字并列绣在旗角。

混乱中,关彝障刀已架在阿羯陀颈上。忽然殿外杀声震天——贵霜铁骑竟提前发动强攻!重骑兵的马蹄声震得宫殿簌簌作响。

带老王走!关彝推开萨勒曼,我去守冰梯道!他已简单固定住脱臼的肩膀,障刀在手中嗡鸣。

将军不可!您已...萨勒曼看见关彝战袍下渗出的鲜血。

此非请命,乃将令!关彝扯下战袍裹住伤肩,眼中如有烈火燃烧,告诉将士们:此战之后,疏勒永为汉土!他转身冲入风雪,背影如一头负伤仍扑向猎物的猛虎。

十月十二,冰梯道血战

狭窄的冰道上,尸骸堆积成墙。关彝率最后百余人死守隘口,障刀卷刃了就夺敌刃,箭矢用尽了就掷冰石。严寒成了双刃剑——伤口瞬间凝固止血,但冻僵的手指很难拉开弓弦。

将军!左翼崩了!满身是血的李敢踉跄报信——他正是轮台粮窖那个舍己救人的都尉,贵霜出动了战象...弟兄们用火油阻住了,但...他的铁甲上结着血冰,每走一步都留下红色足迹。

话未说完,一支标枪穿透李敢胸膛。他竟撑着最后一口气扑向敌阵,引爆身上火油罐!烈焰腾空而起,象群惊惶倒退,踩死无数贵霜步兵。

烈火中,关彝看见惊人一幕:无数疏勒百姓正用身体滚雪成垒,老者递刀剑,妇孺送热汤,甚至僧侣也持棍参战!有个瞎眼老妪摸索着为汉军伤员包扎,用疏勒古谣轻声安慰:天山雪啊汉家郎,拼将热血护我邦...

汉军为我们流血,疏勒人岂惜此头!一位白发的老酋长用汉语嘶喊着,被流箭射倒前仍奋力抛出战刀。那柄镶嵌宝石的弯刀,是他家族传承了五代的珍宝。

黎明时分,援军终于杀到。赵广的荆州兵团如神兵天降,竟是从绝壁攀援而上——他们穿着特制冰爪,背着可组装式弩炮,正是凭此奇袭破敌。这些荆州兵曾在云梦泽演练水战,最善攀援操舟,如今在冰壁上如履平地。

雪停时,关彝在尸堆中找到李敢的遗体。这个总把生机让给他人的汉子,至死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冻僵的手中紧握半块胡饼——那是他省给伤兵的口粮。胡饼里还夹着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若死,焚我扬灰,葬于汉旗之下!”

十月十五,疏勒新城

萨勒曼加冕礼上,关彝郑重呈上一把镶玉匕首:此乃大汉皇帝亲赐,愿汉疏如玉石永固。

新王却泣不成声:三千疏勒儿郎战死冰道...他们本可避战...

王可知李敢遗言?关彝轻声道,西域本一家,何分汉与胡他展开一面焦黑的汉旗,旗上密布疏勒文签名——那是守军临终所托:请葬我于汉旗之下。

忽有急报传来:贵霜主力正扑向于阗!关彝即刻起身:请王速点兵马,我们...

将军请看!萨勒曼突然指向城外。

但见茫茫雪原上,无数疏勒骑兵正自发集结。牧民捧着祖传铠甲,僧侣牵着战马,甚至孩童也扛着猎弓。没有号令,没有封赏,只有一句传遍四野的呼喊:

汉军为疏勒流血,今日该我们护汉军兄弟了!

关彝热泪盈眶。他想起离开长安时诸葛亮的嘱托:以心换心,方为永镇西域之道。

夕阳西下,汉疏联军旌旗并辔东指。关彝伤臂悬着绷带,却执意亲手为战死的疏勒士卒掩土。每埋一人,便在其坟前插一柄断刀——刀柄皆朝向长安方向。

雪夜里,新坟前的断刀竟泛起幽光,如星河落于荒野。当地老人说,那是战魂在守护通往故国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