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礁岩上的血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名倭兵倒下,汉军才停止攻击。礁岩上到处都是尸体与内脏,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海浪拍打着礁岩,将鲜血卷入海中,远远望去,整片海域都泛着暗红色。
此战中,最令人动容的,莫过于龙鳞营的普通斥候赵小二。他本是去年泉浦津之战中吹号殉国的李胜之弟,李胜牺牲后,赵小二便投了军,誓要为兄长报仇。出征前,他将兄长的遗骨装在一个木盒里,用布条紧紧绑在胸前,对同袍说:“我带着兄长来,就是要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杀倭人的!”
战斗爆发后,赵小二所在的弩队负责掩护滩头的炮阵。他手持弩箭,目光专注地盯着倭军方向,每当有倭兵靠近,他便扣动扳机,箭无虚发。倭骑冲锋时,弩队遭到冲击,一名队友被倭骑的薙刀砍中,当场身亡,赵小二看着队友的尸体,眼睛通红,他连续射出两支弩箭,将那名倭骑射下马,然后拔出腰间的短刀,冲向另一名倭骑。
混战中,一支倭箭射中了赵小二的腹部,箭头穿透了他的甲胄,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他捂着腹部,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块残盾上,却没有倒下——他看到几名倭骑冲向炮阵,便再次拿起弩箭,忍着剧痛,装填、瞄准、射击,又射杀了两名倭骑。此时,又有两支倭箭射中了他的腿部和肩膀,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弩箭掉在旁边的沙地上。
赵小二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木盒,兄长的遗骨还在里面,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盒,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名同袍冲过来,想扶他撤退,他却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说:“不用……我走不动了……你帮我……帮我告诉娘,我和兄长……都为国尽忠了……”说完,他的头歪倒在木盒上,再也没有醒来。同袍抱着他的尸体,泪水滴在木盒上,哽咽着说:“小二,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话带给你娘……”
黄昏时分,战事终于平息。夕阳的余晖洒在滩头上,将整片沙滩染成金色,却掩盖不住地上的血迹与尸体。海面上漂浮着倭军的尸体与破碎的船板,海水被染成绛红色,像一片血海;滩头上,汉军与倭军的尸体叠在一起,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手里还紧紧握着武器;山林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箭支与断裂的武器,偶尔还能听到受伤倭兵的哀嚎声,却很快被汉军士兵的刀声取代——陆抗下令,凡持兵者,尽诛,不留一个活口。
陆抗站在“镇海”号的指挥台上,看着滩头的景象,脸色凝重。他对身旁的赵广说:“传令下去,朝鲜军负责掘坑,将投降的倭兵全部坑杀;其余士兵清理战场,收殓汉军将士的尸体,妥善安葬。”赵广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朝鲜军接到命令后,立刻拿起铲子,在滩头西侧掘了一个一丈深、两丈宽的大坑。坑挖好后,汉军士兵将数千名投降的倭兵驱赶到坑边,倭兵们哭嚎着求饶,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磕头,却没能换来汉军的怜悯。一名倭兵试图反抗,被汉军士兵用刀砍死,尸体扔进坑里;其余的倭兵吓得不敢动,被汉军士兵推着,一个个掉进坑里。
朝鲜军开始填土,铲子扬起的沙土落在倭兵身上,坑底的哭嚎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朴烈站在坑边,看着沙土一点点将坑填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想起了被倭人杀害的家人,想起了战死的队友,这点“报复”,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魏延则单骑来到泉浦津的旧战场——去年王浑殉难的地方。这里还是一片狼藉,地上还有火船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旁边散落着几块残破的木板,上面还能看到“难波津丸”的字样。魏延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打开壶盖,将酒缓缓倒在地上,酒液渗入焦黑的泥土里,很快消失不见。
“兄弟,”魏延的声音低沉,带着悲痛,“今日某以倭酋十万颅,祭汝英魂!你放心,以后海东再也不会有倭患,你和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海风呼啸,像是王浑的回应,魏延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滴在地上的焦黑痕迹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翻身上马,缓缓离开。
是夜,汉军大营里火把如星,照亮了整个滩头。陆抗坐在营帐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他正在书写战报。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映在帐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臣抗谨奏:肇元六年七月初三,臣率三万大军,于对马岛泉浦津登陆,与倭酋卑弥呼所部八万余众交战。此战,臣以‘穿云’‘霹雳’二炮破敌阵,龙鳞营骑兵冲敌骑,朝鲜仆从军击敌翼,魏延将军率部迂回敌后,前后夹击,大破倭军。共计歼倭八万三千,俘二万(已尽坑),焚舰百二十艘,缴兵甲无算。我军阵亡二千七百人,伤者近万。”
写到这里,陆抗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想起了赵小二的事迹,想起了那些战死的普通士兵,便又拿起笔,添上一笔:“龙鳞营斥候赵小二,乃去年殉国吹号手李胜之弟。此战,小二抱兄骨上阵,身中三箭,仍射杀七骑,殉国前嘱同袍告其母‘兄弟皆为国尽忠’。其忠勇可嘉,乞陛下追赠其为忠勇校尉,厚恤其家。”
写完后,陆抗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盖上自己的印信,将战报交给传令兵:“连夜送往长安,务必亲手交给陛下。”传令兵接过战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走出营帐,翻身上马,朝着汉地方向疾驰而去。
营帐外,月光冷冷地照在战场上,照亮了满地的白骨与血迹。昆明池畔工苑的灯火,或许正映照着下一代火器的蓝图——工匠们正在绘制新的炮型图纸,图纸上的炮身更长,炮口更粗,旁边标注着“射程一千五百步”的字样;而对马滩头的血,已深深浸入历史的沙土,宣告着一个强盛时代的铁与火之序章。
海东的风,还在吹着,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焦躁与血腥,只剩下平静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