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应急灯彻底熄灭的那一刻，浓稠的黑暗像是活物般涌了上来，瞬间吞没了所有的光线。
林砚扛着蝰蛇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肩膀上的重量压得她伤口阵阵抽痛，墨绿色的毒液侵蚀过的地方，皮肤已经泛起了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蜿蜒游走。她咬着牙，左手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量子储存器，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锚点。
“林砚姐！”
赵玥的呼喊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带着哭腔和颤抖，像是被风吹散的丝线，时断时续。紧接着，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亮了起来，那是赵玥手中的量子共振器，功率已经降到了最低，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半米的范围。
林砚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瞬，却又因为脚下突然的震动而瞬间提起。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剧烈，像是有一头巨兽在隧道深处狠狠撞击着石壁。脚下的石阶开始龟裂，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浓烈的咸腥和腐臭，和红礁镇海边的味道一模一样。石壁上的苔藓疯狂地生长着，绿色的藤蔓像是触手般垂落下来，缠住了林砚的脚踝，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在这里！”林砚用尽全力大喊，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声。她加快了脚步，肩膀上的蝰蛇还在不安分地扭动着，嘴里的破布被她顶开了一角，发出“嗬嗬”的怪响。
“放开我……你们都要死……都要死……”蝰蛇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时空乱流会撕碎你们的……张教授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砚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点紫色的光。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暗紫色光芒越来越亮了，那股汹涌的时空乱流像是咆哮的洪水，正顺着隧道的坡度，朝着她们的方向奔涌而来。空气里的量子能量变得越来越狂暴，手环屏幕上的红色字符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时空乱流强度：98%】
【区域时间流速：1:7（外界1小时=区域7小时）】
【警告！检测到意识侵蚀波，非时序组织成员请尽快撤离！】
【潮汐之门开启倒计时：10小时20分钟】
意识侵蚀波？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想起了李明录音里说的话，张教授的实验，就是利用时空乱流的能量，抽取人的意识，作为打开时空夹缝的燃料。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
不是共振器的光，也不是手环的光。那是一种惨白的、近乎透明的光，像是医院的无影灯。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
翻滚的黑色巨浪拍打着海岸，吞噬了红礁镇的房屋和街道，无数人在浪涛里尖叫着，挣扎着，最终被冰冷的海水淹没。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悬崖上，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仪器，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笑容。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阿婆。
“实验很成功，教授。”阿婆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和林砚记忆里那个慈祥的老人判若两人，“时空夹缝的入口已经打开，能量强度符合预期。”
“安安呢？”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切，他死死地盯着海面，“我的女儿……她在哪里？”
“还在夹缝里。”阿婆说，“需要更多的意识能量，才能稳定入口，把她带回来。”
男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那就让红礁镇的人，成为她的养料吧。”
画面猛地一转。
昏暗的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墙壁上挂着无数的照片，都是红礁镇的居民。照片的下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某种实验记录。一个小女孩被绑在实验台上，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和林砚手上一模一样的金属手环。
“安安，乖。”男人蹲在小女孩的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爸爸很快就能救你出去了。”
小女孩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爸爸，我害怕……那些影子……那些影子要吃我……”
“别怕。”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可怕，“那些影子是时空的馈赠，它们会帮我们的。”
画面再次破碎，变成了无数的光点，消散在黑暗里。
林砚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些诡异的画面，却发现眼前的黑暗里，出现了无数个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是漂浮在空气里的烟雾，又像是被拉长的人形，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在隧道里缓缓地游动着。它们的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一双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砚。
“意识体……”林砚喃喃自语，她想起了手环上的警告，意识侵蚀波，这些影子，就是被时空乱流剥离的意识体。
“嗬嗬……看到了吗？”蝰蛇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那些是红礁镇的亡魂……它们被困在时空夹缝里，永远也出不去……你们也会变成它们的样子……”
林砚的心一紧，她加快了脚步，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人影。
赵玥正举着共振器，警惕地盯着四周，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苏曼丽抱着苏瑶，蜷缩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阶上，苏瑶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漂浮的意识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好奇的平静。江彻靠在石壁上，脸色比纸还白，右腿的伤口已经溃烂，墨绿色的毒液顺着裤腿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林砚姐！你终于来了！”赵玥看到林砚，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跑过来，想要帮忙扛起蝰蛇，却被林砚拦住了。
“别碰她。”林砚的声音沙哑，她将蝰蛇重重地摔在地上，抽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绑住她双手的麻绳，却又用一根更粗的绳子，将她的手脚绑在了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看好她，别让她耍花样。”
赵玥点了点头，用力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那些漂浮的意识体上，声音发颤：“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是被时空乱流剥离的意识体。”林砚蹲下身，检查着江彻的伤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江彻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暗紫色的纹路越来越深，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在疯狂地跳动着。“量子毒素扩散得太快了，时空乱流加速了这个过程。”
江彻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死不了……还能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带着一丝墨绿色的液体。
苏曼丽抱着苏瑶，凑了过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吗？”
林砚摇了摇头，她打开急救包，拿出里面的止血药和绷带，却发现那些药物接触到江彻的伤口后，瞬间就被墨绿色的毒液腐蚀成了一滩黑水。“普通的药物没用，量子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血液。”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量子储存器上，心里一动，“李明的储存器里，或许有解药的配方。”
她将储存器插进手环的接口，屏幕上的文件夹再次弹了出来。除了之前的“实验站地图”和“张教授的秘密”，又多了一个新的文件——“量子毒素解毒剂配方”。
林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连忙点开那个文件。
【解毒剂配方：时空之心碎片×1，量子共振器能量×50%，红礁镇特产海石花汁液×30l】
【备注：时空之心碎片位于01区实验站核心控制室，海石花生长于红礁镇海边的礁石缝隙里，需在潮汐退去后采集。】
时空之心碎片……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核心控制室在时空乱流区的另一边，她们现在连离开这条隧道都难，更别说去核心控制室了。
就在这时，苏瑶突然抬起头，指着隧道的深处，小声地说：“姐姐，你看，那里有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隧道的尽头，隐约有一点微弱的绿光，像是萤火虫的光芒，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光？”赵玥愣了一下，她举起共振器，朝着那个方向照去，却发现共振器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根本无法穿透那片黑暗，“怎么会有光？这条隧道不是只有一个出口吗？”
林砚的目光落在手环的屏幕上，实验站地图的三维模型正在缓缓旋转。她放大了隧道的部分，发现这条隧道的下方，竟然还有一条隐藏的通道，通道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壁挡住了，标注着“应急通道，需量子稳定器开启”。
而那点绿光，正是从应急通道的方向传来的。
“是应急通道。”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指着屏幕上的模型，“李明的地图里标注了，这条隧道
“前哨站？”江彻皱起了眉头，“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林砚摇了摇头，“地图上只标注了位置，没有详细信息。但至少，那里应该是安全的，不会受到时空乱流的影响。”
“可是，应急通道的入口被石壁挡住了，我们怎么打开？”赵玥看着屏幕上的模型，一脸的沮丧，“而且，还需要量子稳定器，我们根本没有那个东西。”
林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环和赵玥手中的共振器上，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个简易的量子稳定器。”她说，“手环和共振器都能释放量子能量，只要将它们的频率调整到一致，再结合储存器里的能量，应该能勉强打开通道。”
“真的吗？”赵玥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快试试！”
林砚点了点头，她将储存器从手环上拔下来，递给赵玥：“你拿着这个，它能增强量子能量的输出。我来调整手环和共振器的频率。”
赵玥接过储存器，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调整手环的频率。手环的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开始缓慢地变化着，从红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蓝色。与此同时，赵玥手中的共振器也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紫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身后的暗紫色光芒突然暴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隧道深处传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将她们所有人都拖进去。那些漂浮的意识体像是受到了刺激，开始疯狂地涌动起来，朝着她们的方向扑了过来。
“不好！时空乱流加速了！”林砚猛地睁开眼睛，大喊道，“赵玥，加快速度！”
赵玥咬着牙，用力按住共振器的开关，储存器上的浪花图案开始闪烁着蓝色的光芒。手环和共振器的频率越来越接近，空气里的量子能量变得越来越浓郁，甚至能看到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着。
那些意识体已经扑到了她们的面前，灰黑色的雾气笼罩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林砚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响起了无数人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坚持住！”林砚大喊着，她用力咬了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看向江彻，“江彻，帮我们挡住那些意识体！”
江彻点了点头，他挣扎着站起来，抽出腰间的军刀，尽管右腿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挥舞着军刀，朝着那些意识体砍去，军刀划过空气，发出“嗖嗖”的声响。
意识体没有实体，军刀砍在它们身上，像是砍在了空气里，没有任何作用。但江彻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拖延一点时间，林砚和赵玥就能打开通道。
苏曼丽抱着苏瑶，蜷缩在角落里，用身体护住妹妹。苏瑶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意识体，突然伸出小手，朝着其中一个意识体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