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若有一天,我真的保不住兀良哈部了,”巴图尔的声音有点抖,“你帮我照顾好那些年轻人。他们在书院里读书,在榷场上做生意,在学做汉人的那些本事。”
“别让他们……别让他们白学了。”
何明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会的,你保得住。”
巴图尔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晨曦里。
他的背影很长,在晨光中拖出一道影子。
何明风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站了很久,直到何四郎打着哈欠出来,才回过神来。
何明风转身回屋,没有睡觉,而是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他提笔想了想,写下了几行字:
“阿勒坦,榷场活动频繁,近日尤甚。此人背后必有人指使,查清他跟北山部的联络渠道。”
“另,阿日斯兰住处盯紧,看他跟哪些人来往。”
写完了,何明风看了一遍,把纸都折好,塞进信封里。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传来巧手坊开门的声音,女娃们的笑声隐隐约约。
何三郎的铺子也开了,有人在跟讨价还价。
何明风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巴图尔说得对,草原上有人在烧他的根。
但根烧了,还能再长。只要人还在,
只要还有人愿意信他,那根迟早会长回来的。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何明风叹了口气,转身去洗漱。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当天下午,巴图尔回到榷场司的时候,哈那正等在门口。
年轻人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显然昨晚喝了不少。
他看见巴图尔,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大哥,”他说,“昨晚的事,您知道了?”
巴图尔看着他,没有回答。
哈那低下头:“我们去叔父那儿喝了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我不该那么说您。”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来坐,”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进了签押房,巴图尔给哈那倒了碗奶茶。
奶茶是早上煮的,还温着。
“哈那,”巴图尔坐下来,“你信不信我?”
哈那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信不信我?”
巴图尔又问了一遍。
“信。”
哈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好,”巴图尔说,“我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榷场不会关。第二,那些说我跟汉人跑了的谣言,是北山部放的。”
“你猜,阿日斯兰跟北山部的人谈的条件会是什么?”
哈那的脸色变了:“什么?”
“你昨晚喝的酒,吃的肉,都是北山部出的钱。”
巴图尔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哈那心上。
“你以为阿日斯兰是好心请你们喝酒?他是在拉你们下水。”
“你们跟他走了,就是投了北山部。”
“到时候,你们在北山部眼里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