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面色稍缓,皱眉道:“一个个立了点功劳,灌了口马尿,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最根本的军规军纪都抛到脑后!今日敢凌辱胡女,明日失了理智,岂不是要糟蹋咱们自家人?自己问问自己,你们还有兵的模样么?!”
“尔等是何来由,不记得了么,本帅告诉你们,枭虏卫从困顿中涅盘而生!圣人亲立!是让你们保家卫国,驱除胡狼,不是让你们仗着功劳,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治军的铁律,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李营正等人触犯军纪,若是轻饶,今日能犯此错,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久而久之,军纪涣散,军心不稳,这支精锐之师,迟早会毁在你们自己手里。”
他话音微顿,锐利的目光径直落在垂首躬身的王虎身上,沉声道:“王虎,你带头滋事,以下犯上,可知该当何罪?”
王虎心底那股不服气终究压不住,猛地昂首抬眸,梗着脖子朗声质问道:“秦帅!李营正每逢上阵杀敌,皆是奋勇当先、浴血死战,这般铁骨铮铮的血性汉子,竟只因两个胡女,便要问斩问罪,这公道何在?”
秦渊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黯然,心头似被钝器轻撞,可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冰冷的模样:“军法如山,岂容置喙!你觉不公?王虎,莫非是本帅平日太过纵容于你,才让你敢如此犯上诘问?”
王虎眼眶瞬间泛红,热泪在眶中打转,哽咽道:“秦帅,不至于啊,那是与我们同生共死、生死相依的袍泽兄弟啊……”
秦渊心中愈发痛苦,面色阴晴不定,周身气压骤沉,一言不发,目光如刃般逼视着他。
“本帅再给你一次机会,退下……”
一旁的张昭心头骤然一紧,察觉出秦渊怒意深重,连忙将王虎踹倒在地,侧身拱手道:“回秦帅,依我军律例,此等行径视情节轻重,当罚五十军棍!”
“七十军棍!”秦渊厉声打断,目光冷冽地扫过张昭,一字一顿道,“由你来行刑!”
张昭暗中朝王虎使眼色。
王虎苦笑一声,终究是垂下头道:“秦帅息怒,属下知罪,心服口服,往后必严守军纪,恪守本分,绝不敢再犯分毫。”
秦渊松了口气,目光凌厉地扫过周遭一片散漫的兵卒,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们这副模样,哪有半点精兵该有的气概!全军听令,立刻绕朔方城全速跑一圈!跑不完,今日就都不许用饭!”
莫韶山怔了片刻,深深看了秦渊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张昭却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秦渊问道。
张昭压低声音道:“秦帅,朔方城为了抵御胡人,曾多次修缮,如今乃是我大华的第一军镇,绕一圈将近一百五十里,将士们怕是吃不消啊。”
“他们以前最高跑过多少?”
“六十里。”
秦渊负手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让他们自己把控速度,这一百五十里,爬也得给我爬完,再不压住他们这股轻佻的风气,枭虏卫趁早要被人压下去。”
“喏,末将会亲自带队受罚。”
……
秦渊来到帅府之内。
莫韶山轻咳两声,目光沉沉地看向秦渊,语重心长道:“你要牢牢记住一句话,慈不掌兵,尤其如今大战方歇,军心最易松散倦怠,这股精气神一旦泄了,往后再想凝聚起来,便难如登天。咱们领兵之人,心可以热,手必须硬。
太祖爷当年便有言,我等身披甲胄,守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天下百姓的最后一道屏障。百姓把身家性命托付于我等,我等便不能丢了这刀锋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