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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三人行(续):冰河洗剑录(下)(2 / 2)

七道身影,如同七支离弦的箭,悍不畏死地冲入了敌群!白刃战,瞬间爆发!

这不是比武,不是切磋,这是最原始、最残酷、最血腥的生死搏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快、最狠、最有效的杀戮!

方阳的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一个势大力沉的斜劈,将一名刚举起枪的俄军士兵连枪带人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他毫不停留,旋身一刀,又将旁边一个试图瞄准的士兵头颅砍得飞起,那头颅在空中翻滚,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

迈克的刀法则更加诡异迅捷,身影在人群中飘忽不定,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划过敌人的咽喉、手腕、膝关节,刀刃上的破邪符文在沾染鲜血后,仿佛被激活,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对普通人也带着一种精神上的震慑和额外的肉体破坏力。一个士兵吼叫着用刺刀捅来,迈克只是微微侧身,砍刀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削断了对方的手腕,紧接着刀光一闪,割开了他的喉咙。

“山猫”和“灰狼”是纯粹的战场杀人技,效率高得可怕。“山猫”的格斗刀如同手术刀,专攻眼睛、咽喉、腋下等致命要害,动作快如鬼魅。“灰狼”的工兵铲则势大力沉,挥舞起来带着沉闷的呼啸,拍碎头骨,砍断脖颈,如同重型战锤。两人配合默契,往往一个吸引注意,另一个从侧翼或背后发动致命一击。

菲菲的铜钱剑并不以锋利见长,但灌注了她的灵力后,每一次点击、抽打,都重若千钧,专打敌人持枪的手腕、手肘,或者点向眼睛、太阳穴等薄弱之处。中者无不惨叫着武器脱手,或头晕目眩,失去战斗力。小雅的刀在她手中如同穿花的蝴蝶,灵动而致命,往往从敌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入,一沾即走,留下一个汩汩冒血的伤口。晓晓则将她的大力发挥到极致,沉重的铜剑在她手里轻若无物,挥舞起来带着骇人的风声,往往能将敌人的步枪连同手臂一起斩断,或者直接劈开对方的胸膛。

这七个人,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不,是陷入绝境的狂龙!他们心中积压着对百年前惨案的愤怒,对家园被侵,父老乡亲被屠戮的愤怒,对恶鬼害人的憎恨,对一路追杀的憋闷,以及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最简单直接的杀戮意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断臂残肢伴随着惨叫四处抛洒!洁白的雪地被滚烫的鲜血染红、融化,变成一片泥泞的血污之地!浓烈的血腥味冲散了硝烟,直冲每个人的鼻腔。

战斗残酷而短暂。当最后一名俄军士兵被“灰狼”用工兵铲削掉半边脑袋,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时,江边这片不大的开阔地,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二十多名精锐俄军士兵,全部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卧在血泊中。燃烧的车辆残骸发出噼啪的声响,黑烟滚滚,更添几分惨烈。

七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剧烈地喘息着。人人带伤,方阳脸颊被流弹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晓晓手臂被刺刀擦过,皮肉翻卷;“山猫”肋下中了一枪,好在有防弹插板挡住,但冲击力让他呼吸不畅;“灰狼”大腿被子弹擦过,走路一瘸一拐。菲菲、小雅、迈克也各有轻伤。但没有人倒下。他们手中的刀剑,滴滴答答地淌着敌人的血。方阳的砍刀卷了口,崩了几个缺口;迈克的刀刃也出现了裂纹;菲菲的铜钱剑上沾满了血迹和碎肉;小雅和晓晓的刀、铜剑一片通红;“山猫”和“灰狼”的格斗刀和工兵铲更是被血糊满,在渐渐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

寒风从宽阔的、漂浮着冰块的江面上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江水特有的腥气,吹散了部分浓郁的血腥味,也让他们发热的头脑和滚烫的身体稍稍冷却。

“走,去江边。”菲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虚脱。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黑龙江边。江水幽深,靠近岸边的冰层已经融化,露出黑沉沉的江水,缓慢而沉重地向东流去。他们蹲下身,顾不上冰冷刺骨,用手掬起江水,冲洗脸上、手上、兵器上的血迹。血污在江水中晕开,很快被黑色的江水吞噬,带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方阳和迈克将砍刀浸入水中,仔细洗去血污,露出符文。菲菲、小雅、晓晓也清洗着各自的剑和刀。

冰河洗剑。洗去的是敌人的污血,洗不去的是这一战的惨烈,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是心底那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该过江了。”“山猫”看着对岸,那里已经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是边防哨所。

没有渡船,没有桥梁。但他们早有准备。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找来一些干木头,用背包里备用的绳索和从敌人尸体上搜刮来的皮带、布条捆绑,七个人合力,很快扎起一个简易但结实的木筏。七人依次登上木筏,用木棍、工兵铲做桨,奋力向对岸划去。

江水冰冷刺骨,木筏摇晃得厉害,不时有浮冰撞击,发出咔咔的声响。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着一团火,一团回家的火。对岸,就是祖国,就是他们拼死也要回来的地方。

木筏靠岸,踏上祖国坚实土地的瞬间,七个人,包括两名乌克兰军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站不稳。

很快,他们被闻讯赶来的边防队发现。带队的军官显然接到了秘密指令,没有多问,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看了“山猫”和“灰狼”一眼,然后立刻指挥士兵将他们搀扶到最近的边防站,安排了军医处理伤口,准备了干净暖和的衣服和热腾腾的饭菜。

李警官也连夜秘密赶来了。看到五人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都活着回来了,他激动得眼圈发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当“山猫”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手势,简单描述了成功暗杀主教、以及江边那场惨烈的白刃战后,李警官更是肃然起敬,紧紧握住了“山猫”和“灰狼”的手,用力摇晃。

“两位兄弟,大恩不言谢。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我们会用最安全、最秘密的方式,送你们回家。”

“山猫”和“灰狼”点点头,没有多说。他们完成了任务,沉重打击了敌人,也为自己的祖国除掉了一个巨大威胁,这就足够了。至于这段经历,或许永远不会被记录,但他们会记得。

李警官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菲菲,声音有些哽咽:“这是之前说好的,十万。我知道,这点钱,跟你们冒的险、受的伤比起来,屁都不算。但……这是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大心意了。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尤其现在……国内到处都是哈俄的,上面也一样哈俄。所以,不会有表彰,不会有记录,甚至……如果可能,请你们也尽量忘记。”

菲菲接过沉甸甸的纸袋,看都没看,随手递给旁边的小雅。“我们不是为了这个。”她看着李警官,声音平静而疲惫,“李警官,黑河、漠河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李警官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如释重负的笑容:“准确说,是你们得手后的那个时间点,所有那些现场残留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阴寒气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老百姓……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我代表黑河、漠河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们!真的……谢谢!”说着,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菲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能解决就好。

在边防站休整了一天,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便服。五人与“山猫”、“灰狼”在边境线旁一片白桦林里,简单而郑重地告别。没有太多话语,只是用力地拥抱,互相捶打肩膀。两位乌克兰军人将由秘密渠道送走,或许不久后,他们又会出现在乌克兰的某条战线上。而菲菲五人,则登上了李警官安排的普通航班,辗转数地,最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城市。

离开将近二十天,音讯全无。当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再次停在门口时,正是华灯初上。事务所的窗户,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车门刚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是小荷。她瘦了一大圈,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这二十天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下一顿安心饭。当她看到菲菲五人虽然风尘仆仆、脸上手上带着没完全消退的伤痕、神色疲惫不堪,但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她愣住了,随即“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菲菲,然后又去抱小雅、晓晓,眼泪像开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菲菲姐!小雅姐!晓晓姐!方阳哥!迈克哥!你们可回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只是紧紧地抱着,仿佛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

大黑也“嗖”地从屋里窜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优雅踱步,而是箭一般冲到几人脚下,绕着五人的腿不停打转,用脑袋、用身体使劲蹭他们,喉咙里发出激动又委屈的“喵喵”声,尾巴竖得老高,蹭得人裤腿上都是猫毛。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菲菲拍着小荷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也带着回家的松弛,“看,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睡觉?”

“我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做噩梦……”小荷抽噎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确认每一个人都在,才稍稍止住哭声,但还是忍不住打嗝。

“行了,别杵门口了,进去说,饿死了,前胸贴后背了!”方阳嚷道,声音也有些发哽,他故意揉了揉肚子,夸张地做出饿瘪了的样子。晓晓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小荷,有没有吃的?姐快饿成照片了!”

小荷这才破涕为笑,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连连点头:“有有有!我天天都准备着,就怕你们突然回来!我这就去做!”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他们,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的。

“快进来呀,外面冷!”

回到熟悉的客厅,方阳很快烧起炭火,橘红的火光跳跃着,将一室清冷驱散,只剩下暖意。屋子里还是老样子,甚至小荷每天擦拭得一尘不染,比他们走时还整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一种“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小荷顾不上问别的,一头扎进厨房,开始手忙脚乱地张罗饭菜。冰箱里早就塞满了各种食材,就怕他们回来没得吃。很快,厨房里传来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声响: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翻炒的叮当声,还有食物渐渐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两个小时后,丰盛的接风宴摆满了那张老旧但结实的八仙桌。红烧排骨油光红亮,糖醋鱼酸甜可口,油焖大虾色泽诱人,香菇炖鸡香气扑鼻,麻婆豆腐红油汪汪,蒜薹炒肉翠绿鲜嫩,清炒时蔬清爽解腻,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撒了香菜的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和等待归人的心意。大黑也得到了一大盘精心准备的猫饭,里面有它最爱的鱼肉和鸡胸肉。

六人一猫围坐桌边。小荷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堆得碗里尖尖的。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满足的笑容,虽然眼睛还肿着,嘴角却高高扬起。

“慢点吃,锅里还有饭,管够。”她轻声说,又给方阳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唔!小荷,你的手艺又进步了!这排骨绝了!比米其林大厨做的都好吃!”方阳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赞。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晓晓一边扒饭一边不忘抬杠,顺便抢走了方阳瞄了半天的那只虾。

“你就吹吧,你教了什么?教她怎么炸厨房吗?上次是谁把糖当盐放,差点没把我们甜死?”方阳立刻反击,筷子闪电般伸出,从晓晓碗里抢回了那只虾。

“可恶的大色狼!那是我做给你吃的爱心餐!不识好歹!”

“爱心?我看是杀心!”

看着两人又开始了熟悉的、毫无营养的斗嘴,听着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闻着饭菜的香气和炉火的暖意,菲菲、小雅、迈克都露出了疲惫到极致后、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容。那些西伯利亚刺骨的严寒,远东老林里的跋涉,修道院外无人机掠过的风声,爆炸的火光,江边追兵呼啸的子弹,血肉横飞的搏杀,冰冷的黑龙江水……所有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片段,都仿佛被这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和熟悉的吵闹声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模糊的维度。

此刻,这里只有温暖,只有安宁,只有家。

大黑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跳上沙发,在菲菲身边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熟练地揣起爪子,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毛球,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响亮的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也显得遥远而温柔。平凡的一夜,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平静,安稳,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琐碎和美好。

但对于事务所里的六人一猫来说,能再次拥有这样平凡而温暖的夜晚,能再次围坐在一起,吃着小荷做的饭菜,听着晓晓和方阳斗嘴,看着大黑打呼噜,便是经历了所有惊涛骇浪、跨越了生死边界后,最好的奖赏,最高的勋章。

冰河洗剑,血战归来。这便是他们的江湖,他们的道。不显于庙堂,不闻于市井,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凡中见真章。守护这一方屋檐下的温暖与平静,便是他们拔剑的理由,也是他们归剑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