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瘴鬼林,深处。
这里的景象比外围更加令人心悸,光线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瘴气层层过滤,只剩下极其黯淡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微光,勉强映照出周围扭曲怪诞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诡异气味,吸入肺中,连灵气运转都似乎变得迟滞,脚下是湿滑,布满黏腻苔藓和发出幽暗荧光菌类的泥泞地面,每一步都可能陷入不知名的陷阱。那些扭曲如鬼爪,树皮漆黑似铁,枝叶稀疏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树,在瘴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无数沉默的幽灵监视着闯入者。四周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和低沉呜咽,那是被此地浓郁死气侵蚀异化的虫豸或低阶妖鬼在活动。
在一处相对开阔,但地面布满龟裂,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上古人工修葺而成,如今却已残破不堪、爬满墨绿色苔藓和污秽痕迹的古老石台附近,幽墟老祖那道庞大的,由幽冥死气凝聚而成的“幽冥镇狱神牛”虚影,已然如同融入环境般悄然等候在此。
它显然已经在此地耗费了不少心神,布下了层层叠叠,极其隐蔽却威力惊人的幽冥禁制与困杀阵法,这些阵法与鬼林本身的瘴气和混乱气场巧妙结合,更添几分凶险。
此刻,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目,正透过重重瘴气,死死盯着林外来路的方向,等待着“猎物”的到来,那鬼火之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贪婪,以及一丝对即将到手的重生契机的炽热期待。
当它那强大的感知捕捉到敖池那熟悉而略显紊乱的龙威,以及被龙威“挟制”着的,属于林玄三人的气息正迅速靠近时,眼眶中的鬼火骤然明亮了几分,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盏冥灯。
很快,敖池那略显狼狈,龙鳞破碎,气息不稳的庞大身影,便穿透了重重灰黑色瘴气,出现在石台不远处,他龙尾束缚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林雪儿和井灵乐,周身龙力形成的无形枷锁,牢牢压制着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与一丝惊恐的林玄,缓缓降落在布满湿滑苔藓的地面上。
“老牛,人带来了。”敖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淡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对此地环境感到不适的急切:“按我们之前的约定,这两个女娃和龙皇神体小子归你处置,但他身上那枚奇特的结晶,以及本座应得的那部分龙皇神体本源,必须先分给本座,此地让本座感觉很不舒服,速战速决,赶紧完成交易,本座要立刻离开!”
幽墟老祖那巨大的,由幽冥死气凝聚的牛首缓缓转向被龙威压制的林玄,幽绿的鬼火仿佛实质般扫过他的身体,尤其是在他怀中隐隐散发微光的位置,以及他体内那虽然虚弱却依旧精纯澎湃的龙皇本源气息上停留了许久,贪婪与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触手。
“很好……很好!本源充盈,生机勃勃,正是最完美的材料!”幽墟老祖的声音低沉而兴奋,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果然是真龙行事,干脆利落,言出必践!不过……”
它那鬼火双眸忽然转向敖池,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语气微妙:“小泥鳅,你似乎……格外着急?比本座这个等待了万载的主人还要急切?是担心此地夜长梦多,出现其他变数,还是……这鬼林深处,真的隐藏着什么连你都感到忌惮,甚至恐惧的东西?”
敖池心中冷笑,老鬼果然多疑狡诈,任何时候都不忘试探一下,他表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耐烦,以及一丝被点破心思般的隐忧,冷哼道:“哼,你以为本座愿意在这鬼气森森,瘴毒弥漫的地方多待一刻?这里的诡异瘴气对龙力都有不弱的侵蚀作用,本座伤势未愈,待久了损耗更大!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残破的石台和周围扭曲的空间,语气凝重了几分:“本座之前独自探查时就隐约感觉,这所谓的遗坛附近,空间结构异常脆弱紊乱,地底深处似乎连接着什么不干不净,令人心悸的东西,若非为了交易,本座绝不会踏入此地半步!少废话,赶紧完成仪式,本座拿了东西立刻就走!”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空间脆弱是真,连接令人心悸的东西也是真,但被他巧妙地包装成了对此地危险的担忧,反而更增加了话语的可信度,也解释了他为何如此急切。
幽墟老祖闻言,似乎也凝神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环境,确实,此地空间波动异常活跃且不稳定,石台下方隐隐传来一种让它都感到有些不安的,晦涩而混乱的能量脉动,它心中对敖池的“坦诚”和对此地“不宜久留”的判断又信服了几分,那份因敖池急切而产生的疑虑也随之消散不少。
“既然你如此归心似箭,那便依你。”幽墟老祖的语气放缓,仿佛大度地做出了让步:“不过,在正式开始接收之前,本座还有一事相询,需得弄个明白。”
它那燃烧着鬼火的巨目再次锁定了林玄,声音变得幽深莫测,如同从九幽传来:“小子,你怀中那枚散发着与此地死寂格格不入气息的结晶,还有你体内那突然暴涨,远超你本身境界负荷的龙皇本源灵气……从何而来?可是在之前的“静灵石林”之中所得?”
敖池心中一动,暗赞林玄之前的“表演”到位,这老牛果然注意到了净化结晶和龙皇本源异常爆发的关键点!这正是他计划中希望对方注意到并主动询问的一环——借此套取更多关于净化结晶和这片秘境秘密的信息!
林玄按照敖池之前的暗中传音指示,脸上立刻露出了强烈的挣扎和屈辱表情,仿佛在敖池的龙威压制下痛苦不堪,却又不得不回答,声音嘶哑而充满愤恨:“是又如何?!那是我拼死斩杀了一头从地底爬出的,浑身冒着黑气的怪物后,从其湮灭之处得到的!与你这藏头露尾,只敢以残影示人的老怪物何干?!你休想染指!”
“拼死斩杀?浑身黑气的怪物?静灵石林……”幽墟老祖喃喃低语,鬼火双眸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被林玄的话触动了某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在努力回想,突然,它像是猛然记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难道是……镇灵尸魁被你们杀了?!而且……还因为某种极端的力量对冲,被净化出了一丝“灵粹结晶”?!”
“镇灵尸魁?灵粹结晶?”敖池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感兴趣的表情,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些名词:“老牛,你说清楚点,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似乎和这鬼地方的某些秘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