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旗!真是龙旗!”
张俊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原本涣散的眼睛重新燃起光,看着那些颤抖的手重新握紧兵器。他突然明白了,陛下不能退。一退,军心就真的散了。
而现在,陛下不仅没退,还杀出来了。
“哈……哈哈……”张俊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官家……您这是……打臣的脸啊……”
他拄着弯刀,踉跄站直,对身边仅存的几十个亲卫和重新聚集了五百多人嘶声:
“听见了吗?陛下在看着咱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
“左翼是咱们丢的!”张俊的声音在风雪中裂开,“现在陛下亲自来填咱们的窟窿!咱们这些败军之将,还有脸活着吗?!”
无人应答,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想死的,跟着老子!”张俊转身,面向正在肆虐的那一千金骑,“咱们死了,陛下就能少死几个禁卫!咱们多挡一刻,陛下就多一分胜算!”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断臂在身侧摇晃,右手弯刀指向前方:
“神机营——没死的!都给老子站起来——!!”
左翼战场东北角,一处被冲垮的炮位。
狗娃趴在雪地里,右腿被倒下的炮架压住,动弹不得。他刚才装死躲过一队金骑,此刻正拼命想把腿抽出来。周围全是尸体,有金军的,更多的是宋军的。张大就死在他旁边三丈外,尸首分离。
“张叔……”狗娃哭出声,“我……我动不了……”
马蹄声又近了。一队金骑正在清扫战场,挨个补刀。狗娃闭眼等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声嘶吼——“神机营——没死的!都给老子站起来——!!”
是……张将军的声音?
狗娃睁眼。远处,张俊带着数百人,正扑向那一千金骑!那根本是送死!但就是这送死般的冲锋,让周围幸存的残兵,一个个站了起来。
一个断了左手的弩手,用牙咬着弩弦上弦。
一个腹部中刀的枪手,把铳刺插进雪地,撑着站起来。
更远处,十几个溃散的士兵重新聚拢,捡起地上的燧发枪——虽然大多没了弹药,但铳刺还在。
“官家……没走……”狗娃喃喃,“张将军……也没走……”
他低头,看着压住右腿的炮架。那是虎蹲炮的底座,至少三百斤。平时要四个人才抬得动。
但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狗娃嘶吼着,双手抓住炮架边缘,用尽全身力气——
“啊啊啊啊——!”
炮架,动了!
一寸,两寸……腿抽出来了!虽然剧痛钻心,可能骨折了,但他能动了!
狗娃抓起旁边一杆燧发枪——是张大的枪,铳刺还在上面。他用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张俊冲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