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五年九月十九,开州府西郊三里坡。
金顺子蹲在田埂上,手里握着一株割下的粟米。秆子金黄,穗头沉甸甸的,粒粒饱满。她把这株放进身后已经堆成小山的粟垛里,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好,没有雨。
“阿妈!阿妈!”英儿从坡下跑上来,手里举着一枝野菊花,“给你花!”
金顺子接过花,插在鬓边,笑着摸摸女儿的头:“英儿真乖。帮阿妈把那些散落的穗子捡起来,好不好?”
“好!”英儿蹦蹦跳跳地去捡穗子了。
金顺子直起腰,望向坡下那条官道。
秋收已经三天了。五亩地的粟米,她一个人割了三天,腰都快断了。但看着这一垛垛金黄的粟穗,心里满当当的。
她又望向官道。
这条道通往海边,通往那个叫倭国的地方。
半年有余了。没有信,没有消息,只有监军赞画司每个月送来的饷银和军粮。张主事上次来还说:“赵校尉在那边立功了,要升官了。”可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她想听他说:“我活着,我很好,我想你。”
英儿捡了一把穗子跑回来,忽然指着官道:“阿妈,有人骑马!”
金顺子心头一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官道上,一匹枣红马正朝这边奔来。马上的人穿着宋军武官的靛蓝袍服,身形……身形很熟悉。
马越跑越近。那人勒马停在坡下,翻身下马,朝田埂走来。
金顺子看清了那张脸。
黑了,瘦了,左耳垂下方多了一道新疤。但那双眼睛,还是她临别时看到的那双眼睛。
赵小栓站在田埂下,仰头看着她。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金顺子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