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音余韵未绝,古巫原战场却陷入死寂。
风卷过焦土,带起灰烬与血腥。
残存的绝巫兽茫然四顾,凶性被那宏大的天威生生压灭,竟开始本能地互相撕咬、溃散。
巫族战士们握着兵器,喘息粗重,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知量劫的茫然。
高处,帝江、烛九阴、强良、共工等祖巫聚拢到林峰身边,个个气息不稳,带伤在身,但眼神却锐利依旧。
镇元子、赵公明、云霄等人也飞身而来,面色凝重。
“封神量劫……”
帝江独眼望向苍穹,声音低沉,“果然还是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更猛。
烛九阴额间时间之眼光芒黯淡,显然刚才高负荷的推算消耗极大:“天道之音蕴含的信息……‘榜上有名者,入劫应运’。”
此“榜”莫非便是昔年鸿钧道祖于紫霄宫所提的“封神榜”?
量劫未至,榜已先定?
“怕是如此。”
镇元子抚须,地书虚影在身后微微波动,“此乃天道运转,大势所趋。”
巫妖之争业力深重,人族大兴因果纠缠,更有……某些存在暗中推动,加速了劫运进程。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西方与天庭方向。
“管他什么量劫不量劫!”
强良祖巫一挥手,雷光在掌心噼啪作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敢犯我巫族,老子照样用雷劈他!
共工刚欲附和,却被帝江抬手制止。
这位空间祖巫看向林峰:“林峰小友,你乃时序阁主,执掌劫运之道,对此事如何看待?”
时序阁……又将如何自处?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峰身上。
林峰静立虚空,周身混沌气息已然完全内敛,方才连斩外道大罗的凌厉锋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闭目片刻,似乎在细细体悟什么。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混沌星云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因果丝线与劫运脉络一闪而逝。
“封神量劫,乃天道清算因果、重塑秩序之必然。”
林峰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榜上有名者’,多应身负大因果、大气运,或身陷教派、种族之争难以脱身。”
入劫者,或身死上榜,成就神道;或斩断因果,超脱劫外;或……灰飞烟灭,真灵不存。
他顿了顿,看向下方正在被云舒瑶等人救治的巫族伤员,以及那些年轻却坚毅的时序阁修士:“时序阁之立,在于护持洪荒文明薪火,平衡天地,观测劫运。”
我等非教派,非种族,乃‘护道者’。
量劫之中,杀伐惨烈,天地倾覆,正是文明传承最脆弱、最需护持之时。
“阁主之意是?”
赵公明问道。
“量劫,时序阁不避。”
林峰一字一句道,“但,亦不入劫争。”
我等之责,在于三件事:其一,庇护当庇之人——如根性深厚、不该绝于此劫的修士,如承载文明火种的凡人族群;其二,平衡失控之局——防止劫运演化为彻底毁灭洪荒的无量量劫;其三,观测记录,以待将来——此劫乃天地大秘,需详实记载,警示后人,亦为未来谋划。
他目光扫过众人:“即刻起,时序阁进入‘量劫应急状态’。”
所有对外行动转为隐秘,加强洞天防御,连通所有分部与庇护所。
同时,以‘济世堂’为核心,联合地府平心娘娘,于洪荒各处设立‘避劫点’,收容、庇护无辜卷入劫难的生灵与低阶修士。
“那古巫原……”
刑天忍不住问。
林峰看向帝江等祖巫:“巫族历经巫妖大劫,业力未清,血脉强横,因果纠缠极深,恐在此次量劫中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然,巫族亦是洪荒重要一员,更与时序阁有盟约。
我建议,巫族即刻收缩力量,固守古巫原,以‘都天神煞大阵’为基,配合‘小周天斩绝阵’,全力防御。
同时,挑选部分精锐、有潜力的年轻族人,以及重要传承典籍,秘密转移至时序阁庇护所,保留火种。
时序阁将在资源、情报上给予全力支持。
帝江与烛九阴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巫族性格刚烈,不惧战,但并非无智。
他们深知此次量劫非同小可,林峰的建议是最稳妥、最有利于种族延续的方案。
“另外,”
林峰补充道,看向被赵公明缚龙索捆住、已然昏迷的那名外道大罗,“此人,以及战场残留的‘绝巫之气’样本、那些外道大罗的残骸,需立刻送至阁中,由天机阁与经卷楼联合研究。”
这些外道力量,与此次量劫提前爆发,恐有莫大关联。
安排妥当,林峰对镇元子、红云老祖等人拱手:“此番多谢诸位前辈、道友援手。”
量劫已起,各自山门恐有波澜,还请速回坐镇。
时序阁与万寿山、火云洞等友盟的联络通道将保持最高级别畅通,守望相助。
镇元子等人知形势严峻,也不多言,各自施展遁术离去。
林峰又对云舒瑶柔声道:“瑶儿,你带云舒瑶他们先回阁中,主持内务与庇护所设立。”
我需往紫霄宫一行。
“紫霄宫?”
云舒瑶一怔。
“天道之音宣告量劫,鸿钧道祖身为天道化身,必有所示。”
林峰望向三十三天外那冥冥中的所在,“紫霄宫或将重开。”
我需去听一听,这‘封神榜’究竟如何,而道祖……对此时序阁,又是何态度。
云舒瑶眼中担忧一闪而过,但深知此事关乎重大,点头道:“万事小心。”
林峰颔首,又看向帝江:“帝江祖巫,古巫原防御之事,便拜托了。”
若有异动,随时联系。
交代完毕,林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直冲天外天,朝着那紫霄宫的方向而去。
三十三天外,混沌边缘。
紫霄宫依旧古朴巍峨,矗立于蒙蒙紫气之中,仿佛亘古不变。
宫门紧闭,但宫前那巨大的广场上,已有数道身影先至。
三清圣人并肩而立,老子神色淡然无为,元始面容威严沉肃,通天则眉宇间隐带煞气,显然对量劫提前且如此猛烈极为不满。
女娲娘娘独处一侧,望着洪荒大地,眼含悲悯。
接引、准提二位圣人联袂而来,面色疾苦,低声交谈,周身隐隐有金光梵唱。
平心娘娘(后土)的投影亦在此处,气息与轮回相连,沉默不语。
除了圣人,还有数位气息渊深、不在圣人之下却更为超然的“老祖”投影,如扬眉大仙、乾坤老祖等,皆是紫霄宫常客,于混沌中潜修,轻易不现世。
林峰到来时,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诸圣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中含义各异:三清略有颔首,女娲微微一笑,接引准提目光微垂,平心娘娘则投来一丝关切。
林峰寻了一处靠后的位置静立,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紫府,一边调息恢复连番大战与撕裂天幕的消耗,一边全力推演劫运变化。
他能感觉到,紫霄宫周围的道韵正在缓慢变化,与洪荒天地的联系在加强。
鸿钧道祖显然在关注着下界,酝酿着即将宣布的法旨。
约莫过了半日(混沌时间不定),又有数道遁光落下。
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身着帝后冕服,神色肃穆,身后跟着数名天庭重臣。
西海龙王敖闰、青丘狐族老祖等少数几位洪荒大族代表也惶恐而至,他们虽非圣人,但势力牵连甚广,显然也在“受邀”之列。
当最后一道血光落下,化作冥河老祖那阴鸷的身影时,宫前气氛微微一凝。
冥河老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林峰身上停留一瞬,血眸中闪过冰冷杀意,但并未发作,冷哼一声,立于边缘。
至此,该到之人,似乎已齐。
嗡——
紫霄宫那两扇仿佛承载着无尽道韵的厚重宫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一股浩瀚、威严、淡漠,仿佛天道本尊的气息弥漫而出。
“入宫。”
一个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心神中响起。
众人整肃衣冠,依次步入宫中。
宫内景象与往日听道时并无二致,高台之上,鸿钧道祖的身影模糊不清,仿佛与整座宫殿、与无边天道融为一体。
台下,六个蒲团依旧,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各自归位。
其余人则于后方站立。
林峰注意到,在那高台之下,多出了一张散发着淡淡玄黄光泽、非金非玉的卷轴,悬于半空,缓缓展开一角。
卷轴之上,似乎有无数细密的名字与光影流转,却又看不真切,只觉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因果与命运之力蕴含其中。
封神榜!
“劫运至,因果清。”
鸿钧道祖开口,声音仿佛自九天十地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封神榜立,榜上有名者三百六十五位,合周天之数。”
此乃天命所定,亦为劫中一线生机。
上榜者,真灵不灭,受天道敕封,享神道香火,司职天地秩序,然,亦受神位束缚,难再窥大道。
他话语平淡,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上榜,意味着失去自由身,受天道驱使,虽能保真灵不灭,但对追求逍遥大道的修士而言,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敢问道祖,”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声音沉凝,“此榜名单,由何而定?”
又如何‘入劫应运’?
“榜上之名,源于因果纠缠、气运牵连、命数使然。”
鸿钧道祖缓缓道,“大劫之中,杀伐四起,因果了断。”
身死上榜者,其名自显。
亦有身负大气运、大功德者,或可主动应劫,以肉身承神位,不受束缚。
如何抉择,在尔等自身,亦在……天数。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予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继续道:“紫霄宫闭宫至此。”
尔等各归道场,约束门下,静待劫起。
大劫之中,圣人亦不得轻易插手红尘,以免劫数扩大,波及无量。
此言一出,几位圣人脸色都是微变。
尤其是通天教主,眉头紧锁。
不得轻易插手?
那岂不是说,门下弟子厮杀,他们只能看着?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西方教根基在西方,东方杀劫越惨烈,他们度化“有缘客”的机会反而越大。
“敢问道祖,”
女娲娘娘轻声开口,目光扫过那封神榜,“此榜……可能增添或删减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