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之地,”它道,“有七处‘时间裂隙’。”
“乃远古神族观测站崩解时,撕裂时空结构留下的永恒创痕。”
“其中一处,位于初光平原与幽骸星域交界——吾族称之‘时隙·烬’。”
它顿了顿。
“三年前,吾族一支勘探队进入时隙·烬,执行遗物回收任务。”
“逾期未归。”
“魂灯未熄。”
“然吾族以秘法反复定位,皆不可得其坐标。”
它抬起头。
那两道银灰色光点,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
“汝若赴古神山试炼。”
“若成古神。”
“若于太初万族中立足。”
“则吾有一事相托——”
“入时隙·烬。”
“寻吾族失联勘探队。”
“带其遗骸——或讯息——归。”
它停顿。
“以吾影族万年信誉立誓。”
“此事了结,汝之人情,一笔勾销。”
“此物残片,吾当以举族传承之远古神纹解析术——为汝解读。”
林峰看着它。
看着它那两道银灰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的、与光羽族母亲悬于门檐的三枚光羽——同质的等待。
他没有问“为何选中我”。
没有问“时隙·烬凶险几何”。
没有问“若我未成古神、未赴试炼、未于太初立足——此约是否作废”。
他只是将掌心的灰烬残片。
轻轻推向那两道银灰色光点。
“……成交。”他道。
影族商人接过残片。
那几乎透明的手指,在触碰残片表面的刹那。
烟霭翻涌。
无数道细密的、与古神语一百零八基础符文同源却更加古老复杂的法则纹路——
从它指尖流淌而出。
如蚕吐丝。
如蛛织网。
将残片层层包裹。
然后,那意念在他识海中响起。
“……三日后来取。”
“汝之人情,吾已刻入影族‘暗约’。”
“不可撤销。”
“不可转嫁。”
“不可抵赖。”
它顿了顿。
“外来者。”
“愿汝……不负此约。”
林峰走出影隙时,光潮正退。
他站在那间以厚重帷幔遮蔽门扉的屋前。
回身望去。
帷幔后,只有粗粝的光凝石墙壁。
没有门。
没有影隙。
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黑市”的痕迹。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将适才与影族商人交易的全过程——从踏入影隙到立下暗约——完整拓印于道心深处。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与羽明赠予他的那盏百年灯芯晶灯并列。
与那枚从荧光洞窟带回、此刻已交付影族商人的远古神纹残片并列。
然后,他转身。
他向着东区丙七号石室。
向着那盏脉动着金色光晕的晶灯。
向着窗台上那株叶片轻摇、边缘幽蓝辉光与窗外光潮同频脉动的月影兰。
向着云舒瑶。
走去。
云舒瑶没有问“去了哪里”。
没有问“残片呢”。
没有问“你答应了什么”。
她只是将那盏晶灯拨得更亮。
将案上的《源气导引术》第一卷拓本轻轻推至他面前。
将洞天中新炼化的三滴太阴源露——以她这些时日从光潮中一缕一缕萃取、净化、提纯——放入他掌心。
“明早修炼前服下。”她道。
“可抵七日苦功。”
林峰低头看着掌心这三滴源露。
银白色。
与汞光河畔那株月影兰脉动的幽蓝辉光截然不同。
是更清冷的、更纯粹的、与他混沌道果中那七道法则印记中“太阴”一枚——完全同频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这三滴源露。
郑重收入洞天。
与那卷《源气导引术》第一层拓本并列。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与羽明赠予他的那盏百年灯芯晶灯并列。
与那枚在影族商人掌心、正以秘法解析的远古神纹残片并列。
与那道他以“人情”为代价、刻入影族暗约的承诺——并列。
然后,他闭上眼。
他开始修炼。
翌日。
光潮涌来。
林峰睁开眼。
他经脉中那道太初源气光丝,比昨日又粗壮了一分。
加上云舒瑶赠予的三滴太阴源露,他今日或许可以冲击《源气导引术》第一层的瓶颈——将源气从“一缕”拓展至“一道”。
他没有急着闭关。
他站起身。
他走出石室。
他向着役所五号窗口。
向着那枚尚缺二十四贡献点、待他凑足便可兑换的《源气导引术》第二层。
向着三年倒计时中。
第三滴以汗水、法则、以及一枚与他毫无血缘、种族、文化渊源的影族商人——以万年信誉立下的暗约——
兑换的贡献点。
迈进。
役所五号窗口。
那名人族官吏抬起头。
他看见林峰。
看见他腰间那枚余额五十六点的身份玉牌。
看见他眼底那片比昨日更深沉、也更平静的混沌星云。
他没有问“昨日任务如何”。
没有问“今日接什么任务”。
他只是从案台下取出一枚玉简。
推至窗口。
“巡逻任务,”他道,“东线。”
“随第七巡逻队巡查边境三百里海域。”
“三星以下战力需经守卫长特批——羽明大人已签批。”
他顿了顿。
“报酬三十贡献点。”
“即刻出发。”
林峰接过玉简。
他没有问“羽明为何特批”。
没有问“第七巡逻队今日是否有其他成员同往”。
他只是将玉简收入洞天。
转身。
向着晨星岗东门。
向着那片他已往返三次、熟知每一道光流裂隙与法则碎礁的巡逻海域。
向着那三年倒计时中。
第四滴以脚步、灵觉、以及羽明檐下那三枚悬了三百年未曾取下的光羽——
代他守望归途的灯火。
迈进。
光潮在身后涌来。
法则光带在穹顶流转。
巨兽剪影在云层上游弋。
林峰站在晨星岗东门外。
他回头。
要塞顶层,秩序殿的窗扉紧闭。
檐下悬着三枚光羽的小屋,门扉半掩。
那间以厚重帷幔遮蔽门扉、此刻已无任何入口痕迹的黑市旧址,静静地矗立在集市边缘。
他看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
他握住云舒瑶的手。
十指相扣。
向着东线。
向着三百里巡逻海域。
向着那三年倒计时中,注定不会平静的每一个日出日落。
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