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点了。
吾等守不住了。
林峰站在塔前。
他看着那只向他摊开的手掌。
看着掌心那枚脉动越来越慢、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结晶。
他没有接。
只是从洞天中取出那枚从荧光洞窟带回的神纹玉简残片。
轻轻放在结晶旁。
残片触碰结晶的瞬间。
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幽蓝光丝。
从结晶中剥离。
没入残片表面的炎字纹路。
残片轻轻脉动。
那两道弧线自下而上收束,顶端分叉如跃动的火舌。
在这一刻完整了。
不是填补。
是记忆。
是这具守护了断塔废墟万年之久的塔卫。
在能量耗尽、系统崩溃、意识即将湮灭的最后一瞬。
将自己毕生守护的神纹碎片。
以最后一丝残存的能源。
归还给那个能与它共鸣的后来者。
塔卫的手掌缓缓垂落。
那枚幽蓝结晶,从它指尖滑落。
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
如流萤。
如飞雪。
如万年前,它第一次被铸造完成、激活核心时。
那位远古神族工程师以指尖轻抚其顶盖。
说。
从今往后,你名守壹。
职责:守护断塔。
时限:直至能源耗尽。
指令:不可伤持有神纹玉简者。
因彼等非敌。
乃归人。
光点散尽。
塔卫的手掌彻底失去动力。
垂落。
静止。
与断塔废墟融为一体。
成为这座万古墓场中,又一座沉默的碑。
林峰站在原地。
他掌心托着那枚已完整的神纹玉简残片。
残片表面,那两道弧线自下而上收束,顶端分叉如跃动的火舌。
与塔身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远古神纹完全同频。
他抬起头。
他看着那只已彻底失去动力、垂落于塔身断口处的手掌。
看着掌心肌肤般细腻的合金表面,那一道以远古神族文字刻下的铭文。
他认出了其中三个字。
那是他在晨星岗学会的第十六枚符文。
守。
壹。
归。
守壹。
归。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这枚完整的神纹玉简残片。
郑重收入洞天。
与那枚从荧光洞窟带回、此刻已与塔卫结晶融合的残片并列。
与那枚幽影赠予的漆黑晶石并列。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那两卷《源气导引术》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与羽明赠予他的那盏百年灯芯晶灯并列。
然后,他开口。
多谢。
是对塔卫。
是对那位万年前为它命名的工程师。
是对这座以亿万吨残骸为碑、守了万载终等来归人的断塔。
也是对这片收留了他、考验了他、赠予了他无数善意与羁绊的陌生神土。
翎风站在他身侧。
她看着塔身断口处那只垂落的手掌。
看着手掌表面那道以远古神族文字刻下的铭文。
看着她此行的目标那枚她寻找了三年的光羽石。
正嵌在塔卫胸甲深处。
脉动着与她翼尖完全同频的、银白色的辉光。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她没有取走光羽石。
只是以指尖,轻轻触碰塔卫胸甲表面那道被光羽石温养万年、早已与她血脉共鸣的法则纹路。
她闭上眼。
三息。
五息。
七息。
她睁开眼。
她将手收回。
此石,乃万年前光羽族先辈所铸。
彼时吾族尚栖息于辉光圣殿,与远古神族有盟约。
先辈以本命光羽淬炼此石,赠予塔卫守壹。
愿其以吾族之辉光,守望断塔万年。
三年前,吾来此。
见塔卫,见光羽石。
以为可凭四星之力强取之。
塔卫拒吾。
非因实力不济。
是因吾以掠夺者之姿而来。
她看着林峰。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释然。
今日。
汝以归人之姿来。
塔卫认可汝。
光羽石亦认可汝。
她向后退一步。
此石,当为汝所得。
林峰看着她。
他没有说我不要。
没有说这是你族先辈遗物。
他只是从塔卫胸甲中。
将那枚脉动着银白辉光的光羽石。
轻轻取出。
然后,他将这枚光羽石。
放在翎风掌心。
代守壹,还于光羽族。
翎风低头看着掌心这枚光羽石。
看着它脉动着与她翼尖完全同频的辉光。
看着它内部封存的那道、万年前光羽族先辈以本命光羽淬炼的法则纹路。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这枚光羽石。
轻轻按入自己翼尖那道三年前被削去三寸、至今未能完全再生的旧伤处。
银白辉光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如丝。
如缕。
如万年前那位先辈,跨越时光与生死。
以本命光羽。
为后裔接续断翼。
翎风的光翼,在这一刻完全愈合。
翼展三丈。
银白为底。
边缘流转着比从前更加璀璨、更加稳定的淡金辉光。
她抬起头。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第一次在林峰面前微微湿润。
多谢。
林峰没有说不必。
没有说这是你族之物。
他只是转身。
向着断塔废墟深处。
向着那座被塔卫守壹守护了万年的、以远古神族文字镌刻满壁的塔内通道。
迈出第一步。
身后。
翎风站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与光羽石完全融合、已无任何旧伤痕迹的翼尖。
看着塔身断口处那只垂落的手掌。
看着手掌表面那道以远古神族文字刻下的铭文。
守壹。
归。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以光羽族最古老的礼节。
右手抚心。
微微垂首。
向着这座万古墓场。
向着那具已彻底失去动力、与废墟融为一体的塔卫残骸。
向着那个已踏入塔内通道、背影在幽暗中渐行渐远的异乡人。
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