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座断塔废墟深处封存万年的完整玉简。
本就是一体。
万年前,断塔坠毁。
玉简碎裂。
大半残骸随塔卫守壹坠入此地。
一小块碎片,被某种力量抛出塔外。
飘零于光海。
最终落入荧光洞窟。
被虫后当作“无价值的杂物”,以虫胶层层包裹。
沉睡万年。
等待。
等待一个能与它共鸣的后来者。
从虫巢深处。
从塔卫掌心。
从断塔废墟封存万年的陈列柜中。
将碎裂的文明。
一片一片。
拼回原状。
林峰托着这枚已完整的神文玉简。
他看着玉简表面那枚完整无缺的“炎”字纹路。
他看着纹路深处,那脉动着与他眉心银白光点完全同频的淡金辉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这枚玉简。
郑重收入洞天。
与那枚幽影赠予的漆黑晶石并列。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那两卷《源气导引术》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与羽明赠予他的那盏百年灯芯晶灯并列。
第二件。
一柄剑。
不。
是剑的残骸。
长约三尺,通体呈半透明的银白,剑身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法则纹路。
剑尖已断。
剑刃布满缺口。
剑柄处裹着以某种生物皮膜鞣制的缠绳,已被汗水浸润成深褐色。
但剑身深处。
那脉动着与光羽族翼尖完全同频的银白辉光。
依然未熄。
林峰伸出手。
他没有握住剑柄。
只是以指尖,轻轻触碰剑身。
触碰的瞬间。
他的识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辉光圣殿门前。
那道背负长剑的高大身影。
独自立于阶前。
他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敌人尸骸。
他的身前,是铺天盖地的灰色潮汐。
他的身后,是通往殿堂内部的、空无一人的通道。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这柄剑。
轻轻放在跪于阶下的年轻光羽族战士手中。
此剑名‘曦’。
乃吾母以本命光羽淬炼,赠吾出征。
吾持此剑征战三千年。
今将归墟。
此剑,当还于光羽族。
后裔。
替吾,守住辉光圣殿。
画面消散。
林峰睁开眼。
他看着掌心这柄残剑。
剑身深处那脉动着银白辉光的法则纹路。
与翎风翼尖那道刚被光羽石修复的旧伤处。
完全同频。
他将这柄残剑。
同样收入洞天。
与那枚已完整的神文玉简并列。
与那枚幽影赠予的漆黑晶石并列。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然后,他转身。
他看向云舒瑶。
她正站在陈列柜前。
她面前的第三样器物。
是一枚记忆水晶。
与林峰在断塔废墟外围、从塔卫守壹残骸旁拾获的那枚。
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枚更大。
更完整。
脉动的辉光也更加强烈。
云舒瑶伸出手。
她没有触碰。
只是以太阴月华,轻轻拂过水晶表面。
水晶内部。
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意志虚影。
缓缓睁开眼。
那不是远古神族战士。
是女性。
身披素白长袍,面容隐于辉光之中。
她垂手立于水晶深处。
她看着云舒瑶。
看着她眉心的月神纹。
看着她腰间那枚盟友凭证。
看着她与辉光水母女王完全同频的太阴月华。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如晨曦。
后裔。
吾名曦和。
古神文明,不,比古神文明更早。
吾与羲,生于同一缕原初之光。
羲去开天,吾守此门。
吾等了无尽岁月。
等羲归来。
等后来者叩门。
等薪火传至此地。
吾没有等到羲。
但吾等到了汝。
等到了光羽族。
等到了吾之道途,在无尽岁月之后,仍有后裔愿承。
她伸出手。
那几乎透明的手指,隔着万载时光。
隔着生与死的永恒距离。
轻轻点在云舒瑶眉心。
与月神纹。
与辉光水母女王传承的淡金光丝。
与那株在晨星岗石室窗台上舒展叶片、脉动着幽蓝辉光的月影兰。
完全共鸣。
此为‘曦和之赠’。
非神通,非法则,非任何可化为战力的力量。
唯记忆。
记住吾等从何处来。
记住吾等为何而战。
记住吾等未曾放弃。
后来者。
薪火在此。
远征。
未竟。
意志消散。
记忆水晶表面,泛起无数细密的裂纹。
然后。
无声碎裂。
化作无数淡金辉屑。
飘散于虚空。
林峰站在陈列柜前。
他看着那堆已无任何能量残留的水晶碎片。
看着碎片深处,那一道与他眉心晨曦光辉完全同频的、极其微弱的淡金光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这些碎片。
一片一片。
郑重收入洞天。
与那枚已完整的神文玉简并列。
与那柄名为“曦”的光羽族残剑并列。
与那枚幽影赠予的漆黑晶石并列。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那两卷《源气导引术》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与羽明赠予他的那盏百年灯芯晶灯并列。
然后,他转身。
他握住云舒瑶的手。
十指相扣。
走。
云舒瑶点头。
两人并肩。
走出储藏室。
走出那五条支道构成的迷宫。
走过那条刻满铭文的主通道。
走过塔门。
走过那具已彻底失去动力、与废墟融为一体的塔卫守壹残骸。
走出断塔废墟。
塔外。
光潮正盛。
翎风站在废墟边缘。
她背对断塔,面朝光海。
她的光翼完全舒展。
翼展三丈。
银白为底,边缘流转着比从前更加璀璨、更加稳定的淡金辉光。
她听见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找到了?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洞天中取出那柄名为“曦”的残剑。
轻轻放在她掌心。
翎风低头看着这柄残剑。
看着剑身深处那脉动着与她翼尖完全同频的银白辉光。
看着剑柄处那道以远古神族文字刻下的铭文。
曦。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这柄残剑。
轻轻按入自己眉心。
不是收入洞天。
是融入血脉。
剑身在她眉心化作无数细密的银白光丝。
如蚕吐丝。
如蛛织网。
将她的神魂、道基、光翼纹路,层层重铸。
三息。
五息。
七息。
她睁开眼。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在这一刻。
前所未有的明亮。
此剑,乃吾族失传万年之圣物。
辉光圣殿崩时,随初代女王一同湮灭。
吾族以为,再不能寻回。
她抬起头。
她看着林峰。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第一次,湿润。
汝,究竟从何而来?
林峰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将那枚从断塔废墟储藏室带出的、已完整的神文玉简。
轻轻放在她掌心。
玉简表面,那枚完整无缺的“炎”字纹路。
脉动着与她翼尖完全同频的淡金辉光。
此物,乃远古神族所留。
记载火之真意。
与汝族辉光圣殿传承,同源。
归汝。
翎风低头看着掌心这枚玉简。
看着玉简表面那脉动着与她翼尖同频的辉光。
看着玉简深处,那道以远古神族文字刻下的铭文。
炎。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这枚玉简。
郑重收入怀中。
与那柄名为“曦”的残剑并列。
与她那道被光羽石修复、此刻已与剑魂融合的翼尖并列。
与她从辉光圣殿崩时流落诸界、万年来未曾归乡的族人记忆。
并列。
她抬起头。
她看着林峰。
多谢。
这是她今日。
第二次说这个词。
林峰没有说“不必”。
他只是转身。
向着晨星岗的方向。
向着那间檐下悬着三枚光羽的小屋。
向着那盏脉动着金色光晕的晶灯。
向着窗台上那株叶片轻摇、边缘幽蓝辉光与窗外光潮同频脉动的月影兰。
向着云舒瑶。
迈出第一步。
身后。
断塔废墟在光潮中静静矗立。
塔身断口处,那只垂落的手掌。
依然保持着摊开的姿态。
掌心朝上。
仿佛在等待。
等待另一个能与它共鸣的后来者。
等待另一枚在光海某处漂流的神纹玉简碎片。
等待那万年前与它缔结契约、此刻正于翎风眉心与剑魂融合的初代女王意志。
终有一日。
以另一种形态。
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