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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废墟逃亡(2 / 2)

来自他身侧。

来自那道与他并肩而立、十指相扣的月白身影。

云舒瑶的眉心。

那枚传承自辉光水母女王的月神纹。

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脉动。

不是抵抗。

是净化。

太阴月华从她掌心奔涌而出,与那灰白诅咒波纹正面相撞。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消融。

如同黎明驱散夜色。

如同晨曦融化积雪。

那道足以让四星古神道基崩裂的归墟低语。

在她太阴月华的涤荡下。

如薄雾遇日。

无声消散。

骨尘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舒瑶。

看着那枚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太初法则都截然不同的银白月纹。

看着那道在他感知中分明不过四星、却将他五星巅峰的诅咒轻易化解的月华。

“汝……”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疑,“汝是何人?”

云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月华收回眉心。

然后,她轻声道:

“立哥。”

“他怕了。”

林峰点头。

他知道。

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身份。

已悄然逆转。

“走。”林峰道。

不是撤退。

是转移战场。

他握住云舒瑶的手。

翎风翼尖的银白辉光同时大盛。

三道身影,向着正西方向——幽骸星域、时隙·烬入口的方向——全速冲刺。

身后,骨尘的怒吼响彻光海。

“追!”

“给吾追!”

“不惜代价!”

逃亡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林峰不记得自己多少次以混沌神光模拟光潮频率,制造虚假的气息轨迹。

不记得翎风多少次以极限速度,将追兵的主力诱向错误的分岔。

不记得云舒瑶多少次以太阴月华,为他在战斗中留下的旧伤——临时止血、镇痛、压制法则侵蚀。

他只记得。

当幽骸星域的界碑——一道横亘于光海尽头的、由无数破碎星辰残骸堆积而成的灰色星带——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

他身后的追兵。

从最初的“骨尘及其五头光鳞兽”。

变成了“骨尘、两名四星巅峰灰烬执事、以及十二头被侵蚀的影兽”。

兵力翻了三倍。

距离——从三百丈,拉近至五十丈。

五十丈。

对于五星巅峰的灰烬祭祀而言。

是必杀的距离。

骨尘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举起骨杖。

灵魂结晶中,积蓄了三个时辰的万魂怨念——同时引爆。

不是诅咒。

是献祭。

他以自身三成本源为代价,将十二头影兽的阴影之力与五头光鳞兽残余的混沌生机——强行融合。

融合成一头畸形的、扭曲的、介于实体与虚体之间的——灰烬兽。

四星巅峰。

五星初阶。

五星中阶。

它的气息在短短三息内,从四星跃升至五星巅峰。

然后。

它动了。

不是冲向林峰。

是穿过他。

以影兽的阴影穿梭天赋。

以光鳞兽的法则抗性。

以灰烬使徒献祭秘术赋予它的、超越种族界限的——无视防御。

它的目标。

是云舒瑶。

林峰的瞳孔,在这一刻。

收缩至针尖。

他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

没有计算任何战术得失。

他只是将自己这三十日在太初之地炼化的全部太初源气。

将自己从《源气导引术》第一层至第二层参悟的全部法则感悟。

将自己道心深处那枚时空之钥雏形、那枚神纹玉简、那十六枚符文、那七道法则印记——能够调动的一切力量。

尽数压入掌心。

然后。

他迎上那头灰烬兽。

不是以混沌神光。

不是以四象混沌锁。

是以身为盾。

轰。

灰烬兽的爪刃。

贯穿了他的左肩。

贯穿了肩胛骨。

贯穿了肺部。

从他的后背。

透体而出。

淡金色的神血。

溅在云舒瑶眉心的月神纹上。

溅在翎风翼尖的银白辉光上。

溅在那道横亘于幽骸星域边缘的灰色星带上。

溅在……

三息后,缓缓从骨尘指尖滑落的灵魂结晶上。

骨尘怔住了。

他望着那个被他灰烬兽一击贯穿、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倒下、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闭眼的外来者。

望着他那只被鲜血浸透、却依然紧握着云舒瑶手腕的左手。

望着他眉心那枚银白光点——在濒死边缘,依然脉动着与光潮完全同频的、平静如初的节奏。

他忽然想起。

三百年前。

他第一次接受归墟烙印、从一名普通曜日古国阵法师,蜕变为灰烬使徒“祭祀学徒”时。

他的导师问他:

“骨尘。”

“汝可知,吾等与秩序阵营之修士,根本差异何在?”

他答:

“吾等有归墟为依。”

“彼等无。”

导师摇头。

“非也。”

“根本差异在于——”

“彼等有愿以死护之之人。”

“而吾等……早已无之。”

此刻。

骨尘看着林峰。

看着这个在他感知中不过一星战力、连星核都未凝聚、被他一路追杀三千里、濒死之际却依然以身为盾护住身后道侣的外来者。

他忽然。

明白了导师当年那句话的——重量。

但他没有停手。

他举起骨杖。

灵魂结晶再次亮起。

他的导师错了。

他想。

吾等并非无愿以死护之之人。

吾等只是……

忘记了。

灰烬兽的第二击,蓄势待发。

林峰站在原地。

他左肩的血已凝固。

不是愈合。

是耗尽。

他那道以太初三十日苦功炼化的源气光丝,已在方才那一击中彻底溃散。

眉心银白光点,如风中残烛。

但他依然没有倒。

没有退。

没有松开云舒瑶的手。

他只是将道心深处那枚时空之钥雏形。

轻轻推向掌心。

若必死于此。

至少。

将钥匙。

送入时隙之门。

三丈。

两丈。

一丈。

灰烬兽的爪刃。

距离他眉心。

只剩——三寸。

然后。

停了。

不是骨尘收手。

不是灰烬兽失控。

是时隙·烬的门。

开了。

那道横亘于幽骸星域边缘的灰色星带。

那道被万年法则褶皱层层包裹、林峰以为尚需以钥匙叩击、方能开启一道缝隙的门。

在他濒死之际。

在钥匙主动献祭的瞬间。

自行敞开。

门后,不是幽骸星域的深渊。

是影隙。

是无边无际的、与晨星岗黑市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法则之隙。

一道纤细的、几乎透明的轮廓。

从门后踏出。

不是幽影。

不是族老。

是另一道。

更矮。

更瘦。

周身烟霭几乎淡薄到不可见。

她的眼眸——如果那两团悬浮在眼眶中央的、脉动着极慢频率的银灰色光团可以称为眼眸——落在林峰身上。

落在他掌心那枚已濒临溃散的时空之钥雏形。

落在他身后那道与他十指相扣、眉心月神纹前所未有炽亮的月白身影。

落在他左侧翼尖染血、却依然以银白辉光护持他心脉的光羽族战士。

然后,她开口。

声音极轻。

如万年前,那位神族工程师在铸造守壹核心时,以神魂刻入底层协议的最后一笔。

“……归人。”

“门已候汝万年。”

“请入。”

灰烬兽的爪刃,在林峰眉心三寸处。

僵如雕塑。

骨尘的灵魂结晶,在他掌心明灭不定。

第一次。

他的神情,不是困惑,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认得这道轮廓。

认得这道从时隙之门后踏出的、比他侍奉归墟三百年所见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的影族意志。

他记得导师的导师,曾在授课时以极其敬畏的语气提及:

“影族者,太初万族之‘隐者’。”

“非战斗种族,非附庸势力。”

“然其族中有极少数……‘守门人’。”

“自远古神族崩落,便于时隙·烬入口,守望万载。”

“守门人不出。”

“出者,必有归人至。”

“归人至者——”

导师顿了顿。

“……门当开。”

此刻。

门开。

归人至。

骨尘握骨杖的手,第一次——颤抖。

他张开口。

想要说些什么。

也许是命令灰烬兽继续攻击。

也许是向那道影族守门人解释“这只是误会”。

也许只是求饶。

但他的喉咙。

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纤细的、几乎透明的影族守门人。

没有看他。

她只是将那双脉动着银灰色辉光的窗口。

最后一次——眨动。

然后。

她转身。

她向时隙之门内飘去。

她的声音,在门扉缓缓闭合的刹那。

飘入林峰识海。

“……归人。”

“影族勘探队失联坐标,已刻入汝之道心。”

“断塔赐汝之钥,可开时隙之门。”

“时隙深处,有灰烬使徒与暗蚀魔域联合驻军。”

“亦有远古神族留于彼处之……”

她顿了顿。

“……创世余烬。”

“得之。”

“可补汝之道果所缺。”

“失之。”

她不再言语。

门扉。

在她身后。

缓缓合拢。

光海重归寂静。

灰烬兽僵在原地。

骨尘握着骨杖。

他面前的猎物。

已经消失在门后。

连同那道月白身影。

连同那道银白流光。

连同他此行的目标——那枚神纹玉简。

那枚时空之钥雏形。

以及。

那道被他灰烬兽贯穿左肩、濒死之际依然以身为盾护住身后之人的、令他导师之语在三百年后骤然回响于耳畔的——

守护之念。

他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他转身。

他向着幽骸星域深处,那座灰烬使徒在此地建立的“转化实验据点”——缓缓飘去。

灵魂结晶在他掌心明灭。

他的背影。

第一次。

不再是猎手。

是……被遗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