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东京的喧嚣。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月见里”居酒屋亮起暖黄的灯笼,木质拉门上的“酒”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毛利小五郎推开门时,风铃“叮铃”作响,混着屋里的酒气和烤秋刀鱼的香味扑面而来。
“老板,还是老样子!”毛利小五郎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先来三瓶啤酒,再烤个拼盘,多加盐!”
“爸爸,少喝点酒吧。”毛利兰跟着坐下,顺手把柯南的儿童椅摆好,“而且你下午才被平底锅砸了头,喝太多对伤口不好。”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毛利小五郎拍着胸脯,额头上那片被烫伤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看着有点滑稽,“再说了,破案辛苦,喝点酒放松一下是应该的!”
柯南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明明辛苦的是我。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工藤夜一和灰原哀,两人正低头研究菜单。工藤夜一用笔在烤银杏上画了个圈:“这个不错,下酒。”灰原哀在旁边补充:“再要份茶泡饭,免得某人喝醉了闹事。”
“谁会闹事啊!”毛利小五郎不满地嚷嚷,却还是乖乖点头,“茶泡饭要鲑鱼的。”
居酒屋里人不算多,除了他们这桌,只有隔壁卡座坐了两个穿西装的上班族,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面前摆着空了的啤酒瓶。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低着头,手指用力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这人就是热心肠。”戴眼镜的男人嗓门很大,酒气混着话音飘过来,“前阵子我家楼下总蹲着个男的,鬼鬼祟祟的,我一看就不对劲,立马报警!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小子居然是来找楼上姑娘的,说是第一次来不敢敲门!哈哈哈,虽然闹了乌龙,但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安全嘛!”
他说着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得意。柯南注意到,他胸前的工牌上写着“草野灯哉”,所属公司是“丸井商事”。
“还有上次在银行,”草野灯哉又灌了口啤酒,“有个男的在ATM机前打电话,语气急得跟什么似的,还总看四周,我一看就像搞诈骗的!二话不说报了警!后来警察说那小子是给客户转账,他妈突然打电话说家里急事,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操作,才显得鬼鬼祟祟。啧啧,虽然让他被公司辞了,但万一真是诈骗呢?我这可是在阻止犯罪!”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突然“砰”地一声放下酒杯,酒液溅出了几滴。他抬起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沙哑:“草野,你就没觉得……这些‘热心肠’,可能给别人添了麻烦吗?”
“山梨你这是什么话!”草野灯哉皱起眉,“我这是在维护正义!你想啊,要是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被叫做山梨的男人——山梨元——死死盯着草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衬衫领口,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柯南悄悄碰了碰灰原哀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看山梨元。灰原哀微微点头,指尖在桌下快速敲了敲——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这人情绪不对,有问题”。
工藤夜一假装看窗外,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山梨元。他注意到山梨元的左手腕上戴着个褪色的红绳手链,上面串着颗小小的铃铛,和他紧绷的神情格格不入。
“兰姐姐,你看那个人。”柯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好像很讨厌那个草野先生。”
毛利兰也看出了不对劲,小声回应:“可能是工作上有矛盾吧……不过那个草野先生说话确实有点让人不舒服。”
正说着,草野灯哉打了个酒嗝,站起身:“我去趟厕所,回来再跟你说我上次抓小偷的事!”他脚步虚浮地往居酒屋深处走去,经过吧台时还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角落里一个独自喝酒的男人突然抬起头。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块浅褐色的疤痕,眼神里带着股阴郁的狠劲。他看到草野灯哉的背影时,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上。
“小谷先生,您没事吧?”老板闻声看过来。
“没事。”男人——小谷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摩擦,“去趟厕所。”他也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草野灯哉身后,走进了通往厕所的狭窄走廊。
这一幕没逃过柯南他们的眼睛。
“他跟着草野先生过去了。”毛利兰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事啊?”
“不好说。”工藤夜一放下筷子,“那个叫小谷的,刚才草野说话时,他一直在咬牙,好像认识草野。”
灰原哀补充道:“我刚才看到他的手机屏保是张合照,上面有个女人长得跟他有点像,像是他的亲人。”
柯南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狭窄的走廊里,恐怕要出事。
果然,没过两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拖把倒地的声音。居酒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老板探头往走廊看了看:“怎么回事?”
没人回应。
山梨元猛地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草野怎么还没回来?”他没等别人说话,就快步往走廊走去。
“我也去看看。”工藤夜一给柯南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柯南立刻拉着毛利兰:“兰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吧,万一草野先生摔倒了呢?”
毛利小五郎还在喝酒,嘟囔了句“多管闲事”,但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厕所的窗户透进点微弱的月光。山梨元走到厕所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工藤夜一赶上前,往厕所里一看——草野灯哉倒在地上,额头淌着血,脸色惨白,一动不动。旁边倒着个拖把,拖把头的布条上沾着暗红的血迹。
“草野!”山梨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快、快叫救护车!报警!”
老板和其他客人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跳。毛利小五郎立刻上前检查:“还有气吗?”他探了探草野灯哉的鼻息,脸色凝重地摇头,“已经没气了。”
“死、死人了?”有人尖叫起来。
柯南趁乱溜进厕所,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飞快地扫过现场。草野灯哉的额头有个明显的钝器伤口,血迹已经半干,说明被打了有一会儿了。他的左手攥着拳,指甲缝里有点白色的纤维,像是从什么布料上抠下来的。
厕所的地板是深色瓷砖,靠近排水口的地方有一摊不明显的水渍,边缘泛着点泡沫,闻起来有点像消毒水。柯南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排水口,瞳孔猛地一缩——排水口的滤网里卡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个小小的“Y”字。
“柯南,快出来!”毛利兰在外面喊。
柯南赶紧把袖扣悄悄收进兜里,站起身往外走。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山梨元背对着众人站在走廊里,右手在裤子后面蹭了蹭,裤子膝盖的位置有片深色的痕迹,像是沾了水。
“刚才那个叫小谷的男人呢?”工藤夜一突然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众人这才发现,小谷芯不见了。
“他刚才还在走廊里……”老板急得团团转,“难道是他干的?”
毛利小五郎一拍大腿:“肯定是他!尾随进厕所,用拖把打死了草野!快追!”
但没等他们行动,警车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原来刚才山梨元喊着报警时,居酒屋老板已经打了电话。目暮警官带着高木警官走进来,看到又是毛利小五郎,无奈地叹气:“毛利老弟,你这体质真是……走到哪哪出事啊。”
“目暮警官,这次可不是我干的!”毛利小五郎连忙摆手,“死者叫草野灯哉,被人用拖把打死在厕所里,有个叫小谷芯的男人形迹可疑,刚才还在这儿,现在不见了!”
“高木,立刻调取周边监控,寻找小谷芯的下落!”目暮警官下令,然后蹲下身查看现场,“拖把上的血迹需要化验,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半小时内。”
柯南趁警察勘察现场的功夫,把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那个小谷芯可能不是凶手。”
“为什么?”灰原哀问。
“草野的额头伤口很深,但拖把上的血迹不多,而且我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白色纤维,不像是拖把头的布料。”柯南拿出那枚袖扣,“更重要的是,这个。”
“袖扣?”工藤夜一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刻着‘Y’,山梨元的‘山梨’日语发音是‘Yaanashi’,首字母就是Y。”
“还有山梨元的裤子。”柯南回忆着刚才的细节,“他膝盖上有片水渍,厕所排水口也有消毒水味的水渍,很可能是他在厕所里蹲过。”
灰原哀点头:“我刚才问过老板,居酒屋的厕所清洁剂是含氯的,遇到水会起泡沫,跟你说的排水口泡沫对上了。”
工藤夜一补充道:“而且小谷芯虽然跟着草野进了走廊,但他如果真想杀人,没必要在居酒屋里动手,这里人多眼杂,很容易被发现。”
“那他为什么要打晕草野?”柯南疑惑。
“可能有别的恩怨,但没到要杀人的地步。”工藤夜一推测,“我们得先找到小谷芯,问问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高木警官跑了进来:“目暮警官,找到小谷芯了!他没跑远,就在居酒屋后面的巷子里蹲着,好像吓傻了!”
小谷芯被带进来时,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疤痕因为紧张而扭曲。他一看到草野灯哉的尸体,突然激动起来:“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打晕了他!我没杀他!”
“你为什么要打他?”目暮警官严肃地问。
小谷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毁了我姐姐的人生!我姐姐前几年在银行工作,就是因为他瞎报警,说我姐姐给客户转账是诈骗,害我姐姐被公司辞退,后来得了抑郁症……上个月刚走的!”他指着草野的尸体,眼睛通红,“我今天在这儿看到他,气不过,就想教训他一下!我用拖把打了他的头,他倒下后我就慌了,跑出去了,我真没杀他!”
“你打他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柯南突然开口。
小谷芯愣了一下,看向这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他当时背对着我在洗手,我一拖把下去,他就倒了,额头流血了,但还有呼吸……我真的只是想教训他!”
“你确定?”目暮警官追问。
“确定!我虽然恨他,但没想过杀人!”小谷芯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不信你们看我手上,根本没有多少血!”
高木警官检查了一下,果然如他所说,小谷芯的手上只有点淡淡的血痕,不像是打死过人的样子。
“那凶手是谁?”目暮警官皱起眉,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终落在了山梨元身上,“山梨先生,草野先生去厕所后,你是第一个去找他的,期间有没有看到什么?”
山梨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躲闪:“没、没有……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柯南故意提高声音,“可是我刚才看到,山梨先生的裤子上有片水渍,和厕所里的消毒水味很像呢。”
山梨元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裤子,下意识地用手去挡:“那、那是我刚才不小心洒到的啤酒!”
“啤酒可没有消毒水味哦。”灰原哀淡淡地开口,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试管,“我刚才在厕所排水口取了点样本,化验显示含有高浓度的含氯清洁剂,和你裤子上的痕迹成分一致。”
工藤夜一适时拿出那枚袖扣:“而且我们在排水口找到了这个,上面刻着‘Y’,应该是你的吧,山梨先生?”
山梨元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毛利小五郎突然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柯南躲到吧台后面,用变声蝴蝶结模仿毛利小五郎的声音:“目暮警官,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毛利老弟?”目暮警官惊讶地看着他。
“杀害草野灯哉的,就是山梨元!”柯南的声音掷地有声,“小谷芯虽然用拖把打晕了草野,但并没有下死手,真正致命的一击,是山梨元补上去的!”
“你胡说!”山梨元激动地反驳,“我没有!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不,你进去的时候他还活着。”柯南冷静地推理,“小谷芯打晕草野后就跑了,你跟着进了厕所,发现草野还有呼吸。这时候你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起了草野那些所谓的‘热心事迹’给你带来的痛苦,复仇的念头让你失去了理智。”
“你说什么?我妹妹?”山梨元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浓浓的痛苦。
“你妹妹的死,和草野有关,对吗?”柯南的声音放缓,“草野之前说过,他因为看到可疑男子而报警,导致那片区域警力空缺。而你妹妹,就是在那天晚上出事的,对不对?”
山梨元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呜咽:“是……是他害死了我妹妹……”
他哽咽着说出了真相: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妹妹放学回家时被一个杀人犯追击,拼命往警察局跑,却因为草野报假警,附近的警察都被调去处理“可疑男子”事件,警察局里空无一人。妹妹最终没能逃脱,被凶手杀害了。而那个所谓的“可疑男子”,真的只是来找朋友的普通人。
“我恨他!”山梨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总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多管闲事,却不知道他的‘正义’害死了我妹妹!他毁了我的家!”
“所以你看到草野倒在地上时,就动了杀心。”柯南继续说道,“你拿起拖把,对着他的额头又狠狠打了一下,这才是致命伤。你的袖扣应该是在你蹲下身查看他是否还有气时不小心掉的,裤子上的水渍则是你在处理现场时沾到的消毒水。”
“证据呢?”山梨元嘶吼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