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河腥气掠过空地,把元太的喊声吹得七零八落。“看我的超级射门!”他像头小野牛似的冲上前,足球在草皮上磕了两下,歪歪扭扭地飞向河对岸的废弃汽车。
“小心!”步美拽着光彦往旁边躲,柯南已经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那辆锈迹斑斑的蓝色轿车至少在这儿停了半年,车窗玻璃早就没了,车门虚掩着,像只空洞的眼。
足球擦着车顶飞过去,“咚”地撞在河堤的水泥墙上。元太懊恼地挠头时,柯南注意到车后座有团深色的东西,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外套。夜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车轮旁边。”
轮胎印深陷在泥地里,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草屑——这车子最近被人动过。灰原蹲下身系鞋带,指尖悄悄捻起一点泥土,在阳光下捻碎:“是今天的新泥,混着河沙。”
“喂!你们还踢不踢啊?”元太已经抱着球跑回来,脸颊通红,“再不来我就自己玩了!”
“来啦来啦!”步美拉着光彦冲进场地,柯南和夜一对视一眼,暂时把那辆废弃汽车抛到脑后。灰原站在球门边当守门员,白色的裙摆被风掀起,像只停在草上的蝴蝶。
足球在孩子们脚边滚动,笑声惊飞了河面上的水鸟。直到元太一脚劲射,足球直奔场外那个蹲在石头上的女人——她正低头对着手里的录音笔说话,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舞。
“小心!”光彦的喊声刚出口,女人已经抬起头,瞳孔在镜片后骤然收缩。足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那辆废弃汽车的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不起!”步美立刻鞠躬道歉,元太挠着头跑过去捡球,光彦跟在后面,顺口说了句:“阿姨,您没事吧?”
女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只是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疲惫。“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叫温田玉,不用叫阿姨,叫我温田小姐就好。”
她手里的录音笔还在亮着红灯,笔身上贴着个小小的樱花贴纸。柯南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食指上有块新鲜的茧子,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温田小姐在录什么呀?”步美好奇地凑过去,“是在写歌吗?”
温田玉笑了笑,把录音笔揣进外套口袋:“算是吧,录点工作上的想法。”她看向孩子们脚下的足球,“你们很喜欢踢球?我小时候也常在这里玩。”
“真的吗?”元太眼睛一亮,“那温田小姐要不要一起玩?我们还缺个人呢!”
温田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腕表,最终点了点头。她跑起来的时候很轻盈,不像看起来那么文静,好几次巧妙地断下光彦的传球,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柯南注意到她左耳垂上少了只耳环,留下个浅浅的红印,像是刚摘下来不久。
天边渐渐滚过雷声,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要下雨了。”灰原抬头看了看天,“我们该回家了。”
孩子们纷纷点头,和温田玉挥手告别。“温田小姐不一起走吗?”步美指着远处的乌云,“雨好像很大的样子。”
温田玉站在那辆废弃汽车旁,目光望着河对岸的灯火,轻轻摇了摇头:“我再等个人,很快就走。”她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即将起飞的鸟。
柯南回头时,看见她又拿出了录音笔,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那辆蓝色轿车的阴影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被吞噬进去。
一、新闻里的面孔
第二天清晨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波洛咖啡厅的玻璃窗上。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挤在吧台前,看着电视里的早间新闻——画面里的河畔空地被警戒线围起来,那辆熟悉的蓝色轿车格外刺眼。
“警方于今日凌晨在废弃车辆中发现一具女性尸体,死者名为温田玉,32岁,系某设计公司代表……”主播的声音冷静得不带感情,屏幕上出现了温田玉的证件照,正是昨天和他们一起踢球的女人。
元太手里的三明治“啪”地掉在盘子里,面包屑撒了一地。“怎、怎么会……”步美的眼睛瞬间红了,光彦猛地合上笔记本,指节泛白。
柯南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现场画面——车门是打开的,座椅上有深色的污渍,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警方正在车底搜寻什么,高木警官的伞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我们去看看!”夜一突然站起来,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灰原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折叠伞:“警方应该还在现场,我们得小心点。”
孩子们冒着雨跑到河畔空地时,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高木涉正对着对讲机说话,千叶和伸蹲在废弃汽车旁,用镊子夹起什么东西放进证物袋。
“高木警官!”步美隔着警戒线喊了一声,高木回过头,看到孩子们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这里不安全,快回去。”
“我们认识死者!”柯南仰起头,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他脸上,“昨天傍晚还和她一起踢足球,她说是在等一个人。”
高木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们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大概六点半左右,”光彦翻开笔记本,“她说在等一个人,还拿着录音笔在说话。”
“录音笔?”千叶也凑了过来,“现场没有找到这个东西。”
柯南的目光扫过警戒线内的现场——汽车后座的深色外套被平铺在塑料布上,上面有几个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驾驶座旁边的泥地上,有枚银色的耳环,被透明证物袋装着,反光得厉害。
“死者手里攥着东西吗?”夜一突然问,他注意到新闻画面里,温田玉的右手是握拳的。
高木点点头,声音低沉:“是一只耳环,和地上这只看起来是一对。死因是钝器击伤,头部有多处伤痕,死亡时间大概在午夜到凌晨两点之间。身上没有被抢劫的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
灰原的目光落在那辆废弃汽车的车牌上,号码被泥水糊了一半,但能看清最后三位是“734”。她突然想起什么,拉了拉柯南的袖子:“昨天温田玉的左耳垂是空的。”
柯南心里一动——死者手里攥着一只耳环,另一只掉在现场,这绝不是巧合。他看向围观的人群,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对着现场指指点点,只有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最外围,帽檐压得很低,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当柯南的目光和他对上时,男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刺破雨声,他几乎是逃窜般地驶离了现场。
“那个人很奇怪!”步美指着摩托车的背影,“他好像在发抖。”
高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千叶,查一下那辆摩托车的车牌号!”
二、消失的录音笔
警方很快确认了摩托车车主的身份——小薮龙二,35岁,三个月前刚刑满释放,现在一家快递公司当送货员。更关键的是,技术科在温田玉的眼镜碎片上,发现了他的指纹。
“他有重大嫌疑!”高木把资料拍在巡逻车的引擎盖上,雨水打湿了纸页,“两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受害者是他的前女友。”
“可他为什么要杀温田玉?”千叶挠着头,“两人看起来没什么交集啊。”
柯南想起那个男人逃窜时的眼神,恐惧多过凶狠,更像是在怕什么被发现。“我们去他工作的快递公司看看。”他拉着夜一的胳膊,“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跟在警车后面,躲在街角看着快递公司的仓库。小薮龙二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吵架,男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却只是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
“那是他们老板,”光彦从旁边杂货店老板那里打听来消息,“说小薮今天送货迟到了,还把客户的包裹弄湿了。”
高木和千叶走进仓库时,争吵声戛然而止。小薮龙二看到警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又梗起脖子:“我没做过坏事!你们找我干什么?”
“昨晚午夜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高木拿出笔录本。
“在送货!”小薮立刻回答,语速快得有些异常,“我有送货单和GPS记录,12点35分从仓库出发,1点05分在樱町小区卸完货,全程都有记录,不信你们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送货记录,时间确实和他说的一致。千叶拍照取证时,柯南注意到小薮的右手手腕上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的,还沾着点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认识温田玉吗?”柯南突然开口,小薮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不认识。”他的目光闪烁,“谁是温田玉?”
“就是昨天死在河畔空地上的女人。”夜一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指纹在她的眼镜上。”
小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她掉在地上,我不小心踩到了!我刚出来没多久,怎么可能杀人!”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显得欲盖弥彰。高木示意千叶继续询问,自己悄悄走到柯南身边:“你们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他在害怕。”柯南压低声音,“但不一定是害怕杀人被发现,更像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就在这时,高木的对讲机响了,是鉴定科的消息:“高木警官,温田玉手中的耳环上,发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属于她公司的下属,木崎友里奈。”
三、耳环的秘密
木崎友里奈的公寓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窗户正对着河畔空地。她开门时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脸上没化妆,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侧身让警察进来,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温田姐的事,新闻里都播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设计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很多修改意见,署名是“温田玉”。柯南注意到墙角的垃圾桶里,有团被撕碎的纸巾,上面沾着点红色的印记,像是口红。
“这只耳环是你的吗?”高木拿出证物袋,里面是温田玉攥在手里的那只。
木崎的目光顿了顿,点了点头:“是我的,上周开会时弄丢了一只,没想到会在温田姐手里。”
“你和温田玉的关系怎么样?”千叶问。
“就那样吧。”木崎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手指在杯沿画着圈,“她是上司,我是下属,偶尔会有工作矛盾。”
“什么样的矛盾?”柯南追问,他注意到设计图上的修改意见旁边,有很小的划痕,像是用指甲抠的。
木崎的眼神冷了下来:“小孩子别多问。”她转向高木,“不过我有不在场证明,昨晚我一直在加班,公司的监控可以作证,直到凌晨三点才离开。”
警方调取的监控确实证明了她的话,但柯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木崎提到温田玉时,语气里的恨意藏不住,而且她的右耳上,戴着和证物袋里一模一样的耳环——也就是说,她明明还有一只,却说弄丢了。
“温田姐昨天傍晚给我打过电话。”木崎突然说,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让我午夜到河畔空地见面,还说要带录音笔,里面有我们吵架的证据。”
“你去了吗?”高木追问。
“没有。”木崎摇头,“我觉得她是故意刁难我,就没去。谁知道……”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柯南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河对岸的废弃汽车被警戒线围起来,像个孤独的标点。他突然注意到窗台上有个脚印,沾着湿泥,尺码和木崎的拖鞋完全不符。
“你昨晚真的一直在公司吗?”夜一突然问,“你家的窗台好像有人踩过。”
木崎的脸色瞬间变了:“那、那是以前的吧,我不清楚。”
灰原悄悄碰了碰柯南的胳膊,指了指茶几底下——那里有个小小的录音笔,和温田玉昨天用的一模一样,只是樱花贴纸被撕掉了,露出底下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