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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昆仑之心(2 / 2)

他看向第四张图,这是其中一个方块的放大版,指着里面的结构。

“每个PE包含三个部分:寄存器文件、算术逻辑单元、局部数据缓存。寄存器文件用来暂存中间结果,算术逻辑单元负责算数运算和逻辑运算,局部数据缓存用来存放当前需要处理的数据。”

他放下教鞭,看向台下:“每个PE的逻辑门规模,大约80个逻辑门。八颗PE加起来,加上芯片内部的控制逻辑、数据通路、时钟缓冲,整颗KL-PE的总规模大约400个逻辑门。”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400门。

这个数字,在场的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陈光远举手了。

“宋教授,我问一个工艺问题。”他站起来,“400个逻辑门,在5微米工艺下,能不能实现?”

宋颜看着他:“陈厂长,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陈光远点点头,走到台上。

他接过教鞭,指着那张图纸。

“我简单说几句。”

“800个逻辑门,按5微米工艺,每个门大概占多大面积?按我们现在能做到的集成度,一个门大约需要0.1到0.15平方毫米。400个门,就是40到60平方毫米。”

台下安静下来。

陈光远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么大面积的芯片,良率会很低。按6305厂现在的工艺水平,100平方毫米的芯片,良率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几。也就是说,做100颗,能用的只有十几颗。”

“但这不是不能做。”他话锋一转,“陶瓷封装可以支持这么大面积的芯片。功耗方面,如果设计合理,每颗芯片可以控制在两瓦以内。七颗运算芯片加一颗控制芯片,总功耗十五瓦左右,风冷可以解决。”

他看向宋颜:“宋教授,我需要你保证一件事,芯片内部的功耗分布要均匀。不能有的地方热死,有的地方凉快。否则陶瓷封装也救不了。”

宋颜点点头:“这个我们设计的时候会考虑。每个PE的功耗差不多,布局的时候均匀分布。”

陈光远把教鞭还给他,回到座位。

宋颜继续讲。

他走到第五张图纸前,那是一张更细的图,画着芯片的引脚分配。

“芯片间的互联,我们采用物理互联。”他用教鞭指着图纸上的引脚,“每颗芯片用双列直插式封装,陶瓷的,可靠性高,适合军工级应用。”

他放下教鞭,念出一串数字:“引脚数,我们定在48个。间距2.5毫米。”

台下有人记笔记。

宋颜继续念:“这48个引脚的分配是:电源两个,地线两个,数据总线二十四个,地址总线八个,控制线八个,保留测试四个。”

夏先生举手:“宋教授,二十四条数据总线,是单向还是双向?”

“双向。”宋颜说,“控制芯片和运算芯片之间要交换数据,必须双向。”

“那冲突怎么解决?”夏先生问,“同一时刻,两边同时往总线上发数据,不就烧了?”

宋颜点点头:“夏先生问得好。这个问题,我们在设计总线控制器的时候会考虑。基本原则是,控制芯片掌握总线控制权。运算芯片要发数据,必须先申请,控制芯片同意之后才能发。”

夏先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陈教授又举手了:“宋教授,我问一个逻辑层面的问题。你这八个芯片,用什么样的逻辑互联方式?是总线式,还是点对点?”

宋颜走到第六张图纸前。

那是一张拓扑图,画着一个中心方块,周围七个方块,全部用线条连接到中心。

“总线式星型拓扑。”他用教鞭指着图纸,“所有通信,都通过控制芯片中转。”

他把教鞭放在中心方块上:“全局指令总线,16位,从控制芯片广播到所有运算芯片。这条总线上携带的,是当前要执行的指令操作码。所有PE同时接收,同时执行。”

他把教鞭移到周围的一个方块上:“局部数据总线,16位,双向,用于控制芯片与运算芯片之间的数据交换。每次只能和一个运算芯片交换数据,通过片选线选择。”

他指着另外几条线:“片选线,7根,控制芯片用它们单独选中某个运算芯片。全局时钟线,1根,所有芯片共用同一个时钟源。”

他放下教鞭:“这套方案的好处是简单。所有PE听同一个指令,步调一致。数据交换虽然要分时进行,但对向量运算来说够了。大部分时候,PE只跟自己的局部缓存打交道,不需要频繁跟控制芯片换数据。”

秦世襄举手:“宋教授,时钟同步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宋颜走到第七张图纸前。

那是一张时钟分发网络的示意图。

图上画着一个晶振,然后一根线分叉成7根,每一根都画得弯弯曲曲,长度一样。

“秦教授问到了关键。”宋颜说,“向量运算的精髓,就是‘步伐一致’。所有PE必须在同一个时钟节拍执行同一条指令。差几纳秒都不行。”

他用教鞭指着那个晶振:“时钟源,我们准备用秦教授你们西军电研制的石英晶体振荡器。温漂控制在百万分之一以内,稳定性没问题。”

他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时钟分发,我们从控制芯片出发,通过等长的蛇形走线,分发给七颗运算芯片。所有走线长度一模一样,确保传输延迟一致。”

他指着接收端:“在每个运算芯片内部,我们设计了时钟缓冲与整形电路,消除信号在传输过程中可能产生的畸变。”

他放下教鞭:“秦教授,这套方案,您认为可行吗?”

秦世襄点点头,没说话。

包康建举手了:“宋教授,我问一个数据交互的问题。数据从磁盘到芯片,再从芯片回磁盘,这个流程怎么走?”

宋颜走到第八张图纸前。

那是一张时序图,画着几条横线,上面标着各种时间刻度。

“包教授,这个问题,我们是这样设计的。”

他用教鞭指着第一条横线:“广播指令。从控制芯片发起,通过指令总线同时广播到所有PE。这个过程,一个时钟周期内完成。”

他指着第二条横线:“加载数据。从控制芯片发起,通过数据总线送到指定PE。这个过程需要地址译码,哪个PE,哪个寄存器,都要指定。所以慢一点,两到四个时钟周期。”

他指着第三条横线:“读取结果。从指定PE,通过数据总线送回控制芯片。同样需要两到四个时钟周期。”

他把教鞭放下:“至于PE之间的直接通信,我们这个版本不支持。向量运算的特点是‘数据并行’,每个PE处理自己那一块数据,不需要跟邻居交换。需要交换的时候,通过控制芯片中转。”

包康建点点头:“明白了。”

夏先生站起来,走到台上。

他接过宋颜手里的教鞭,面对全场。

“同志们,宋教授刚才讲的这个方案,我听了,也问了。现在我说几句我的看法。”

他用教鞭指着那张系统框图。

“八个芯片,一个控制,七个运算。五十六个运算单元。800的集成度。五微米工艺。双列直插陶瓷封装。总线式星型拓扑。等长蛇形走线时钟分发。”

他一口气念完,然后转过身。

“这个方案,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是极具雄心的。但它不是空中楼阁。它建立在6305厂的工艺能力上,建立在西军电的晶振技术上,建立在我们计算机所十几年搞计算机的经验上。”

他顿了顿:“如果这个方案能成功,这将是完全自主的、达到国际前沿水平的中国第一代向量处理系统。”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