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西单菜市场离得不远,骑车几分钟就到。
到了菜市场门口,天还黑着,但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菜市场里热闹得很,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各占一片区域。
摊贩们吆喝着,买菜的人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的清香、肉类的腥气,还有各种调料的味道。
何雨柱轻车熟路,直接带着吕辰来到肉摊前。
“师傅,牛后腿肉,要‘黄瓜条’那块。”何雨柱说。
卖肉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拿着把刀,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行家啊。”
他转身从案板上拿起一块肉,翻过来给何雨柱看:“这块行不行?今早刚杀的,新鲜。”
何雨柱接过来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行,就这块。”
称了称,三斤二两。
何雨柱又买了猪黄喉,要了最新鲜的,还买了五花肉、猪蹄、鸡,满满当当装了两大兜。
吕辰去买了蔬菜、调料,还有郑长枫点名要的精细面粉。
等两人从菜市场出来,天已经亮了。
东边的天空一片橘红,太阳正要升起。
节日的氛围开始在街上弥漫,街道聚集起人流,往长安待移动。
远处传来阵阵欢呼。
“走吧,回家。”何雨柱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去收拾收拾,准备迎客。”
……
回到家,陈婶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忙活。
看见两人大包小包地回来,赶紧接过去。
“这么多东西?”
“郑老师点的菜多。”何雨柱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妈,这牛肉得先腌上,您给我找个大盆。”
陈婶找出一个陶盆,何雨柱把牛肉放进去,开始准备腌料。
吕辰把小吕晓从屋里抱出来,小家伙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精神头足得很。
吕辰拿出背带,请陈婶把小吕晓放背上背着。
小吕晓在他的背上,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的。
“走,咱们串门去。”吕辰拍拍小吕晓的屁股,出了门。
……
出了甲五号院,吕辰来到赵老师家。
赵奶奶坐在正堂,拿着放大镜看报纸,吕辰打过招呼,来到书房。
赵老师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看见吕辰进来,站起来。
“吕辰来了?哟,背着儿子呢。”
吕辰笑着走进去:“赵老师,清闲呢。”
“清闲什么,劳碌命。”赵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吕辰坐。
吕辰坐下,小吕晓在他背上扭来扭去,好奇地四处看。
赵老师伸手逗了逗他,小家伙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这孩子长得真好。”赵老师说,“像晓娥,眉眼清秀。”
两人聊了一会儿。
赵老师突然说道:“去年春节期间,你给赵小恺、吴军、吴民推荐的课题,他们做完了。”
吕辰开心道:“做完了?结果怎么样?”
赵老师笑道:“成果很不错,铁路研究院很满意,给他们发了技术标兵奖。吴军进了铁路研究院,赵小恺和吴民进了铁道部成都局。”
吕辰点点头:“三位兄弟都有出息了。”
赵老师叹道:“是啊,他们是有出路了。就是张中,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确定要去八一电影厂。
他转过头,看着吕辰:“但剩下的孩子呢?”
他一个一个数:“佳佳,小华,雨水,都在上大学。小悌、小芸、振国,在上高中。小兵、振军在读技校。还有李家那俩小子,一个初中一个小学。”
赵老师的声音低下去:“小辰,我心里不踏实。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得出来。学校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天天开会,天天学习。我担心,万一哪天……”
他没说完,但吕辰明白他的意思。
吕辰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赵老师继续说:“我不是杞人忧天,这些年,我看得多了。一旦有事,最先受影响的就是这些孩子。他们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上了高中,学了技术,如果就这么毁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吕辰看着赵老师,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想到了6305厂,即将建设新的生产线,正在招人。
如果能把这些弟弟妹妹们弄进去,哪怕是从最基础的工人做起,也比在外面飘着强。
但这话他不能说,6305厂是涉密工程,不能往外说。
哪怕是对赵老师,也不能说。
他只能含糊地说:“赵老师,弟弟妹妹们的事,我也在想。我的想法是,能去工厂的,就早点去工厂。别耗着,耗着耗着,可能就来不及了。”
赵老师看着他:“工厂?”
吕辰点点头:“对,现在的工厂,尤其是大厂,需要人。如果能进去,有个稳定的工作,哪怕以后有点什么事,工厂也能护着。”
赵老师若有所思,沉默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吕辰:“小辰,你说得对。回头我和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孩子们弄进工厂。”
吕辰点点头,没再说话。
小吕晓在他背上动来动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吕辰轻轻拍着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有多少人在农村蹉跎了岁月,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
万一真要是上山下乡去了,那就真的难办了。
这些城里的孩子们,没种过地,没干过活,到了农村怎么活?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能救一个是一个。
从赵老师家出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照在胡同里,照在那些灰砖灰瓦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但吕辰心里,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