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叔把手里的钱给吕辰,一共180块,这是五个院子凑起来的。
吕辰接过钱,今年本来就是商量好五家人凑一起过年。
吕辰家去年添了小吕晓,正好就在他家过年。
各家出菜,出粮,出人手,热热闹闹过个年,吴二叔作为采购代表,其他都买好了,就这肉卡住了。
大家又商量了一些过年的细节,这些年几家人一直在一起过年,套路都熟悉,也就是细化一下细节。
不一会儿就商量好,各自散去了。
送走邻居们,娄晓娥已经把两个孩子安顿好。
“真要去找阮鱼头?”娄晓娥问。
吕辰点点头:“也只有他了。”
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要小心,现在外面乱,别惹麻烦。”
吕辰笑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换上厚棉袄,戴上棉帽,推着三轮车出了门。
吴军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骑着自行车。
“小辰哥,咱们去哪儿?”吴军问。
“天桥。”吕辰跨上三轮车,“走吧。”
两人顶着西北风,一路往南骑。
天早就黑了,路上的人不多。
偶尔有几辆拉货的马车经过,车把式裹着棉袄,缩在车辕上,马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骑到前门附近,吴军忽然开口:“小辰哥,您说这地铁,到底什么时候能通啊?”
北京地铁1961年下马之后,研究院一直没停,偷偷摸摸研究了几年。
去年7月又开工了,但施工难度极大,又是明挖又是暗挖,还要穿越护城河、城墙、铁路,离建成通车,还早着呢。
吕辰点点头,他要是没记错,得等到1969年才通车。
“你们铁路研究院在研究什么?”吕辰问。
吴军来了兴致:“可多了!浅孔钻探、抽水试验、钢管混凝土柱试验……我们老师说了,北京的地质条件太复杂,水位高,土质松,不把这些搞清楚,地铁建起来也得塌。”
吕辰听着,心里一动。
他想起前世那些地铁隧道,那些盾构机,那些先进的施工技术。
现在这些东西都还没有,全靠人一镐一镐地挖,一铲一铲地掏。
两人一路聊着,不一会儿又聊到铁路系统,推预应力轨枕的事。
吴军道:“63型预应力轨枕,是在弦2-61A型基础上改进的。但应用情况不太好,甚至有开裂的情况。”
吕辰看了他一眼:“开裂?才两年,这么快?”
吴军道:“根据各地反馈回来的信息,的确有部分开裂了,我也和组长亲自去工地上看过几次。”
吕辰来了兴趣:“你说说,开裂的原因是什么?”
吴军想了想,说:“我们组长,甚至大多数人都归结于材料和工艺,这的确是,但我觉得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吕辰点了点头:“说说看!”
吴军道:“我觉得有几个可能。第一,混凝土的收缩率没算准,冬天冻胀夏天干缩,应力就崩了。第二,张拉的时候锚固端有滑移,预应力没真正吃进去。第三,轨枕底部和道碴接触的地方,应力集中。”
这小子,有点东西。
“你们研究院怎么解决?”吕辰问。
吴军说:“现在是‘材料+工艺’两条腿走路,但我觉得,还应该加一条腿。”
“什么腿?”
“监测。”吴军说,“轨枕埋下去之后,应该长期监测应变。哪儿开裂了,哪儿变形了,数据传回来,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光靠实验室里的模拟,不够。”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军,你这个想法很好。轨枕问题,就是材料、工艺、监测三位一体的事。你进铁路系统是真的进对了,这个想法非常不错,就朝这个方向钻。别光看报告,要多去现场蹲点,自己测数据。”
吴军眼睛亮了:“小辰哥,你支持我?”
“支持。”吕辰说,“只要是认真做事,我都支持。”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到了天桥水产合作社。
合作社里人山人海,比白天还热闹。
买年货的人挤来挤去,手里提着水淋淋的网兜,脸上都是过年的喜气。
吕辰带着吴军,来到合作社后面的仓库区,阮鱼头拿着账册,指挥着工人们装货、卸货。
看见吕辰,眼睛一亮:“小吕!你怎么来了?”
吕辰走过去,低声说:“阮叔,借一步说话。”
阮鱼头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带着吕辰和吴军进了经理室。
阮鱼头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
“说吧,什么事?”
吕辰开门见山:“阮叔,我需要点猪肉。”
阮鱼头道:“要多少?”
“一百斤!”
“一百斤?小吕,一百斤你就来找我?我还以为是轧钢厂要几十头呢。”
吕辰笑道:“阮叔,不要那么多,就是家里过年没准备,小辈们眼馋,长辈们安排下来,我就想到您这儿了。”
阮鱼头把烟掐灭,挥挥手:“一百斤够不够?要不拿一头?”
吕辰摆摆手:“够了够了,要不了那么多。”
阮鱼头点点头,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票本,开了个票,撕下来递给吕辰。
“猪肉两块五,你给我二百五,呃,二百五不好听。这样,我这里还有几坛上好的猪板油,我给你选两坛,还有些香肠,二十几斤,你也拿去,一共给我三百块,算你阮叔我恭喜你晋升高工了。”
吕辰接过票要:“行。谢谢阮叔了。”
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去。
阮鱼头接过,揣进兜里,出门招来一个工人,带着吴军去装车。
吴军出去后,阮鱼头压低声音说:“小吕,你那个朋友,还有货吗?”
“怎么说?”吕辰问。
阮鱼头说:“年关底下,各路神仙都来找我,你阮叔我压力大啊,你那个朋友要是有货,我全收,价格好商量。”
吕辰道:“阮叔,不瞒您说,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我朋友那边,货已经进了京城,他让我来通知你,还是东郊那个仓库,明天中午去提货。”
阮鱼头眼睛亮了:“好!我准时到!”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出了阮鱼头的办公室,吴军已经装好了车,一百斤肉,两大坛猪油,一坛怕有不下五十斤,还有一大串香肠。
吴军已经骑上三轮车,一脸兴奋。
吕辰也没有说什么,告别阮鱼头。
推出吴军的自行车,兄弟二人往回走。
吴军蹬着车,兴奋道:“小辰哥,这阮鱼头是能人啊,这么多肉,还有这两坛子猪油,一坛不下五十斤,这下有油水了!”
吕辰摇了摇头:“小军,阮叔是特供渠道的人,今晚见到的要保密!”
吴军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肯定不会乱说的。”
夜色更深了,风也更冷了。
但吴军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嘴里还哼着歌。
毕竟是年轻人,容易满足。
回到甲字号胡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何雨柱他们已经从轧钢厂回来了。
念青正趴在炕上,跟小吕晓说话,虽然小吕晓根本听不懂,只会咿咿呀呀地回应。
何骏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陈雪茹和雨水在厨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