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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蒿里农夫(1)(2 / 2)

而在旷野的中央,小路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茅草屋,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茅草屋很简陋,黄泥糊的墙,茅草铺的顶,看起来甚至有些歪斜,像是随时会被旷野的风吹倒。

屋前用篱笆围出了一个小小的院子。

而此刻,院中正有一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背对着我,正费劲地挥舞着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劈砍着地上堆着的几段黝黑似铁、毫不起眼的木头。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吃力,斧头落下,与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死寂的旷野中传得很远。

我停在院子那简陋的柴扉外,再次凝神感应——依旧没有林虎和米美珍的气息,甚至连这老人身上,也感觉不到多么强大的能量波动,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在冥府荒野劈柴的普通老农。

但我知道,这绝不可能。

我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扉,走了进去。

就在我的脚踏入院子的瞬间,那背对着我的老人仿佛才刚察觉有人到来,手中斧头随意的、仿佛脱力般往旁边一扔,“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慢悠悠地直起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晒得黝黑、如同真正老农般饱经风霜的脸。

唯有一双眼睛,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澈平静,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我。

“想必,”他开口,声音果然嘶哑如破风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你就是那个新近冒出来的承天殿主吧?”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尤其在我腕间的如意镯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没想到……是个女娃娃。”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走到茅草屋低矮的屋檐下,那里放着一个小马扎。

他坐下,从腰间摸出一杆磨得发亮的黄铜旱烟杆,不紧不慢地塞上烟丝,指尖一搓便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青色烟圈,神情竟显得有些惬意。

“既然来了,”他眯缝着眼,透过烟雾打量着我,用旱烟杆指了指地上那几段黝黑木头和旁边的斧头,“就先帮老汉把这些柴火都劈了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我,半闭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旱烟,仿佛我真只是个路过被叫来帮忙的乡邻。

我看着这位神秘莫测、一掌击伤肖龙、此刻却像个寻常老农般抽烟歇息的老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段看似普通、却出现在这冥府蒿里核心的“柴火”,以及那把普通的斧头。

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显。我甚至咧嘴笑了笑,应了一声:“好啊。”

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把沉甸甸的斧头,入手冰凉,就是普通的铁斧。

又将一段约莫半人高、碗口粗的黝黑木头立起来放稳。然后,学着老人刚才的样子,双手握斧,抡圆了,对准木头的中心,用力劈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敲击实心钢铁的巨响震得我手腕发麻!

预想中木头应声裂开的场景并未出现,斧刃砍在木头上,竟然如同砍中了最坚硬的合金,不仅没能劈入分毫,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猛地弹起!

我猝不及防,差点被带得一个趔趄向后摔倒,连忙稳住身形,虎口已被震得隐隐作痛。

屋檐下,传来老人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低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讶和气血的翻腾。

这木头果然有古怪!绝非寻常之物。

重新摆正那段纹丝不动的黝黑木头,我双手再次握紧斧柄,这次不再留力,体内真气迅速流转,灌注双臂,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喝一声,斧头带着比刚才更迅猛数倍的力道和隐隐的破空之声,再次狠狠劈下!

“咔——!!!”

这一次,声音截然不同!不再是沉闷的反弹,而是一种坚涩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嵌入声!

斧头,竟然……卡住了!

只见斧刃确实劈入了木头之中,但仅仅只嵌入了不到一寸深,便如同被钢铁铸死了一般,牢牢地卡在了里面,进退不得!

我双手用力,试图将斧头拔出来,却感觉那木头仿佛突然在地下生了根,又像是内部有无数细密的锯齿死死咬住了斧刃,任凭我如何催动真气,使尽浑身力气,甚至魂魄之体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光波动,那斧头依旧纹丝不动,死死地卡在黝黑木头中,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我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又转头看向屋檐下。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旱烟也不再抽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仿佛我劈不开柴、拔不出斧,都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拿着旱烟杆的手,对着我和那卡死的斧头木头,轻轻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更加凝滞而沉重。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调动经脉中流转的真气,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勾连起如意镯留在体内的那股温润却浩瀚的镇魂之力,

同时,左臂上那四十九枚还阳令纹身也隐隐发烫,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动。

多种力量并非粗暴叠加,而是在意念引导下,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再沿特定轨迹运转——这一次,我摒弃了所有花哨与刚猛,

将力量极度凝练、压缩,最终化作一股沉潜厚重、专注于“破执”、“断缚”的意念,顺着双臂,缓缓灌注到那看似普通的斧头之中。

没有助跑,没有呼喝蓄势。

所有的力量、意念、决心,都在刹那间攀升至顶峰,然后——

“开!!!”

一声低喝,并不响亮,却如同春雷绽于冻土,带着不容置疑的破灭之威!

双臂肌肉骤然绷紧如铁,骤然发力下劈!

这一次,动作看起来甚至不如第一次迅猛,斧刃落下的轨迹也异常稳定平直,没有破空尖啸,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与之前沉闷钝响截然不同的断裂声炸开!

只见那深深嵌入木头的斧刃,仿佛被无形巨力推动,毫无滞涩地一剖而下!

紧紧咬合斧刃的黝黑木质,如同遇到热刀的牛油,应声向两侧分开!

那道细微的纹理瞬间扩大,成为一道笔直光滑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