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摇摇头：“‘天权’是为超算设计的，功耗高、成本高。一颗‘天权’芯片，功耗二十多瓦，价格几千块——装进普通人的电脑里，谁买得起？‘麒麟’要做的是：在‘天权’架构的基础上，优化功耗、降低成本，让它能装进普通人的电脑里。”
她顿了顿，看着王磊：“这就好比，我们会造卡车了，现在要造小轿车。原理相通，但要重新设计。卡车底盘重、油耗高，小轿车要轻、要省油、要便宜。但发动机、变速箱、转向系统——这些核心的东西是相通的。”
吴思远点点头，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到桌上：“明白了。不是从零开始，是在已有的基础上往前走一步。”
“对。”秦念看向所有人，“三年时间，‘麒麟’要跑进普通百姓家。让中国人用上自己的芯片。”
张海洋举起手。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开会很少主动发言，但只要开口，必是关键问题。
“制造工艺呢？”他问，“华晶现在的生产线是1.5微米，Intel已经量产0.8微米了。咱们和人家差着一代。”
秦念看着他：“所以你的任务最重。‘争气芯’时代，咱们用土法上马——没有光刻机，用土办法刻；没有洁净间，在化学实验室里干。现在条件好多了，但还是要靠你们材料所和微电子所攻关。0.8微米，两年内拿下。”
张海洋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行，我试试。”
他不是个轻易许诺的人。说“试试”，就是拼了命也要干成。
林远举手。他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秦总师，我能做什么？”
秦念看着他：“你负责整理设计文档，建立芯片设计案例库。‘争气芯’、‘天权’、‘星河’——所有项目的资料都要归档。设计图纸、测试报告、失败记录、经验总结——一样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这些经验，比金子还值钱。二十年积累下来的东西，不能丢了。以后新人来了，靠什么上手？就靠这些案例库。咱们走过的弯路，他们不用再走一遍；咱们总结的经验，他们可以直接用。”
林远点点头，在本子上认真记下来。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银杏树在暮色里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秦念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轻声说：
“二十年了。从手工刻第一块‘争气芯’，到今天要造商用CPU。这条路，我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扎实。”
她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上都有岁月的痕迹——吴思远的头发全白了，王磊的头顶秃了一大片，张海洋的眼角添了皱纹，林远的眼镜片厚了一圈。但他们的眼神，和二十年前一样。
“麒麟，就是下一步。”秦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