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残痕晓雨收，蛮旗一散古今愁。
渔舟静看江波涌，静待风云起暗流。
王小虎坐在洗剑山庄的庄门台阶前，叠浪刀横放在膝上。刀刃上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雨早已停歇，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满目疮痍的山庄上。
四周的山林逐渐恢复了宁静，那些方才被打杀声惊得不敢出声的山鸟，此刻偶尔发出几声低鸣，像是在低声讨论着庄中昨夜发生的血腥杀戮。
远处，蛮神教众和九黎族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收拾尸体、救治伤员。
王小虎眉头紧锁，巫坛主临死前的狞笑仍在脑中回旋。那笑声中蕴含的怨毒与疯狂，绝非临死泄愤那么简单。
“能牵连到全族的……必是灭顶之灾。”王小虎喃喃自语。屠苏此人阴险狡诈，所谋之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虎！”
王小虎惊喜抬头，晨雾中，一袭白衣踏水而来，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小帆！”他猛地起身。
江云帆快步上前，两人四目相对，双手紧紧相握。
“你怎么来了？”王小虎问道，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江云帆仔细打量着他身上的血迹、疲惫的神情，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接到密报，陛下私访途中遇刺。”
王小虎笑容僵在脸上。
江云帆将他表情收入眼底，低叹一声，道：“行刺者正是蛮神教之人。”
王小虎并未震惊，巫坛主的话已然成真。屠苏确实为整个蛮神教掘了一座坟墓，一座足以令整个族群万劫不复的坟墓。
“蛮神教……完了。”王小虎声音苦涩。
“事情尚有转圜余地。”江云帆按住他的肩膀，“陛下只受了轻伤……”
王小虎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这可是刺杀天子！纵使陛下只是轻伤，这也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蛮神教在江湖上本就声名狼藉，这次正好给了朝廷剿灭我们的理由。”
“小虎，”江云帆双手扶住他的肩，目光灼灼，“你可信我？”
王小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生不起半点犹豫，重重点头：“当然！我永远相信你！”
“那么，”江云帆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你……解散蛮神教。”
这句话犹如惊雷震天，震得王小虎脑袋嗡嗡作响。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才刚刚成为“蛮王”，曾誓言要带领族人走向光明的组织，如今却要解散？
他沉默良久，嘴唇一直在颤抖。最终，他缓缓开口：“好！我解散！”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我的安危无谓，但族人……他们不该为屠苏的罪行付出代价。小帆，你一定要救他们！”
“你放心，有我在！”江云帆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待我入京，查明事情真相，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相信陛下会明察秋毫，不会牵连无辜。”
他顿了顿，道：“更何况，蛮神教解散之后，朝廷再没有剿灭的目标，通缉便会成为一纸空文。”
王小虎苦笑：“那便有劳了……”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江云帆微微一笑，“不过，有些事还需你配合。”
两人在台阶坐下，江云帆压低声音，细细讲述计划。王小虎认真聆听，不时点头。
当日下午，洗剑山庄议事堂。
王小虎将飞飞、蛮神教众长老及九黎族首领召集一处。堂内气氛凝重，众人皆知必有大事发生。
王小虎立于堂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陛下遇刺，刺客……乃蛮神教中人。”
此言如平地惊雷，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无需多言，这定然是屠苏所为！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刺杀天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是屠苏早已被逐出教，但朝廷可不会与你讲道理，蛮神教最终的下场，横竖都是死！
王小虎抬手止住喧哗：“我已与锦衣判官江云帆商议，眼下唯有一法可救族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解散蛮神教。”
几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堂内再度哗然。
“解散？不可！”
“我教传承数千年，岂能说散就散？”
“懦夫行径！”
“不如拼死一搏，与朝廷决一死战！”
九黎族地族长起身，声如洪钟：“王兄弟，我族与蛮神教同根同源，自当共进退。但刺杀皇帝绝非我族所为。若要解散，绝不答应！”
狼族长亦站起，眼中凶光闪烁：“我族隐忍数百年方得重聚，岂能因一叛徒再散？不如集结全族，杀上京城！”
巧族长叹道：“刺杀皇帝乃死罪，纵未参与，朝廷亦不会放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月族长打断：“不如什么？真要解散？我族传承千年，历经磨难从未屈服，今日岂能因叛徒自毁根基？”
众人争论不休，各执一词。
王小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让所有人都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有当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终于，众人目光渐聚于一人身上。
飞飞。
她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此刻缓缓抬头，眼中含泪。
“诸位……”声音虽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知解散蛮神教，意味着放弃千年传承，意味着背叛先祖遗志。”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单薄：“但我想问，我们传承的目的何在？是为让族人过得更好，还是为让‘蛮神教’这虚名流传？”
她走到堂前，目光扫过众人：“若传承意味着族人永居黑暗，子孙永背反叛污名，这般传承，意义何在？”
堂内一片寂静。
她转身看向王小虎，声音哽咽：“哥哥的选择，便是我的选择，我信他。”
王小虎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抬头目光坚定：“诸位，我王小虎立誓——解散蛮神教非是终结，而是新生。待风波平息、真相大白、屠苏伏法之时，我们必会重聚。那时，我们不再是‘蛮神教’，而是堂堂正正的‘蚩尤后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议事堂内回荡
众人沉默良久。
终于，地族长缓缓站起身，深深一揖：“王兄弟，飞飞教主，我九黎族……愿听从安排。”
狼族长叹了口气，也站起身：“罢了罢了，活着才有希望，我狼族也同意。”
巧族长和月族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蛮神教的众长老也纷纷表态。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们知道，这是唯一能救族人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