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许是饿极了,忍不往营地中瞟。
那火上正煮着肉,咕噜噜冒泡,香气四溢。
崔娇见这群百姓面黄肌瘦,心中落寞:“家中没粮了?”
中年汉子摇头苦笑:“大人说笑了,这年头,哪有吃的?地里黎薯还未熟透。”
陈大全沉默片刻,冲三营长挥挥手:“去,取些粮来。”
三营应声而去,转眼带人拎来几袋米面。
陈大全指指米面,又指指慕容白,对那群百姓道:“此粮是慕容白大人给的。”
“白大人乃王族正朔,此番兴兵,便是为了北凉百姓能吃饱黎薯!”
一群人又哭又谢,磕头如捣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慕容白被架到人前,欲言又止,心里有苦说不出。
那群百姓抱着米面袋子,千恩万谢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驴大宝蹲在火堆边,憨声道:“公子,他们可怜哩,顿顿吃黎薯。”
陈大全叹口气:“天下小民,都一般困苦...”
......
倚山城内,城主府大堂。
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老城主慕容铮端坐主位,须发如雪,高大壮硕,凛凛似一头白猿。
他亦是王室血脉,这一支三代驻守倚山城,父死子继,听宣不听调,是倚山城土皇帝。
老慕容铮不是慕容锦那等草包,兵法、谋略、胆识、见识皆具,在国中威望甚高。
倚山一脉从不在乎谁坐王都那把椅子,不卷入阴谋纷争。
故慕容术登位后他顺势臣服,慕容术亦对他安心。
此时,老慕容铮双手搭膝,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将。
下首两列,站满倚山城将领。
有年过半百的老将,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校尉。
此刻,人人神色凝重。
慕容铮沉声开口:“城外那支兵马,诸位怎么看?”
堂下沉默片刻,一个络腮胡将领率先开口:“城主,末将以为,不必忧心。”
“那陈霸天名头虽响,到底只有几千人。”
“我倚山兵多将广,彼远道而来,可出城击之!”
另一个精瘦将领使劲儿摇头:“胡将军此言甚谬。”
“那陈霸天邪门得很,不可轻视。”
络腮胡瞪大眼,不服气道:“邪?能有多邪?”
“倚山城百年来,什么阵仗没见过?他陈霸天有三头六臂不成?”
两人争执起来,堂下嗡嗡一片。
“行了。”
慕容铮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堂中却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那陈霸天,老夫听过一些传言。”
“说他能招雷引火,隔空杀人,手中有仙器妖器。”
“老夫虽不尽信,却也不小觑他。”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戒备:“此人能从一介流民,短短几年据北地、臣蛮族,令三大军侯铩羽,绝非侥幸。
“他敢来,必有倚仗。”
众将语塞,皱眉深思。
慕容铮缓缓起身,高大身躯在灯火中投下长长影子:
“老夫戍守倚山城四十载,所见英豪比尔等吃的黎薯还多。”
“这陈霸天,不是那草原蛮子,亦非渊人那等废物。”
“贸然出城,必白白送死。”
他环顾堂下,一字一句道:“传令下去,全军死守。”
“无老夫军令,不得一人一马出城。”
“违令者,斩!”
众将齐声应诺。